叶长赢一惊,双脚便似焊在原地,挪不动了。
她分明已经精心换了一张男人的模样,自认为做得滴水不漏。
没想到眼前的男人却一眼便将她看穿了。
夜里在斗场里,周德茂对她起了疑心,才派手下想要将她灭口。
所幸叶长赢早知此行必定凶险万分,事先便已有所准备,那辣椒粉便是她提前随身携带的。
关键时刻还是这辣椒粉救了她一命。
来到斗场的赌客大都非富即贵,周德茂招惹不起。
所以当叶长赢死里逃生跑出来时,周德茂才不敢当众为难她。
只是叶长赢知道,周德茂既然对她起了杀心,就不会让她活到天亮。
在斗场里,有那些赌客们在场,她尚且是安全的。
可一旦踏出这扇门,在无人看见的黑暗角落,那便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所以她要找一个人带她离开,赵三自然是不行了。
她是借着崔家的关系来的,周德茂若对崔家有几分忌惮,即使对她的身份心存疑虑,也断不会轻易对她下手。
显然,他根本没把崔家放在眼里。
她若是选择跟赵三一同离开,周德茂说不定会连赵三也一并灭口。
所以,她必须找一个周德茂不敢招惹的人,护自己脱身。
她在人群里寻找着,曹二公子一下便入了她的眼。
他一身华丽锦袍,站在人群中,矜贵内敛的气度与周遭截然不同。
叶长赢心知他便是自己要找的人,向赵三询问后,果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二话不说,便朝他走了过去。
“曹公子别来无恙啊!”
对方蹙了蹙眉,眼中有一丝诧异。
“你认得我?”
她知道他大概早料到自己会说“曹公子是何等人物,这应天城有谁人不认识”这类话。可她偏不顺着他的路子来,朝他挑了挑眉,说:“何止认得?”
说完这句话,叶长赢便转过身去,认真看起了比赛。
她知道曹公子自然见惯了阿谀奉承的人,只有不按常理行事,才能吊起他的胃口。
“何止认得?”打量了她片刻后,他便朝她走了过来,“听你这话,倒像是与我有旧识?”
“看来曹公子记性不当好,这么快便将我忘了。”叶长赢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斗场,看似漫不经心道。
“应天城的李公子我都见过,不知你是哪位李公子?”
“这不重要,”叶长赢将脚步往旁边挪了挪,凑到他身边,低声说:“不久前,新帝刚登基,旧党余孽的势力仍在暗中盘踞,伺机而动。”
叶长赢见他仍旧面不改色,但眼中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慌乱却被她精准捕捉到了。
她心中一喜,继续说:“众所周知,澧天河扼着朝廷的货运命脉,那旧党余孽想利用澧天河的漕运,切断新朝的粮食供给。掌管应天城漕运的底柱丞,不久前以谋逆罪被判斩立决。而曹老爷子与这位底柱丞私下里有着过命的交情……”
“不要信口雌黄!”曹公子慌忙按住她的手,神情慌张,压低了声音,咬着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长赢并不回答他,反而装作十分熟络的样子揽住他的肩膀,高声说:“曹兄,这么久不见,你还是一点没变啊!”
曹公子瞥向远处,见几双目光死死盯着这边,其中包括那个周德茂。
想起方才她被追着出来,大喊救命的场景,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李兄,你倒是变了不少。”他也伸手揽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会带你出去的,但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否则,落到我手里,只会比落到他手里更惨。”
“放心吧,我只想活命。出去后,我不认识什么曹公子,更不认识什么曹老爷。”
来此之前,叶长赢早已暗中摸排过常来斗场的一众赌客底细。
曹老爷是否参与谋反她不知道,但那位底柱丞谋反是真,曹老爷与他有交情也是真。
这便足够了,谋反可是大罪,而应天城想要扳倒曹家的人也不在少数。
倘若她将此事传了出去,曹家的处境便可想而知了。
在场的都是应天城的权贵,其中也不乏曹家的死对头。
曹公子自然也怕她当众将此事抖出来,才会如此爽快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只是令叶长赢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识破了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
不过,她现在没有心思去管这些,拔腿就想逃离。
身后却再次传来他的声音:“你一个柔弱女子,去那种人龙混杂的地方做什么?”
叶长赢脚步只是顿了一顿,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快步朝前走去。
“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吗?”
“公子若想杀我,何必等到现在?”头也不回地说完这句话,人便消失在了拐角里。
“公子,就这么让她走了?”属下不解。
“她还会再来找我的。”曹公子望着叶长赢离开的背影,语气笃定道。
叶长赢回到住处,换掉身上的装束,撕去了脸上的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