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曹承穆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顾拉着她往前走。
叶长赢被拽上马车时,嘴里已满是甜腥之味。
“现在满城都是你的海捕文书,你怎么还敢在这个当口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什么海捕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长赢死死盯着马路边上,马车飞快向前驶去,路边的行人飞速向后移动。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逃!
曹承穆若是带着她,交给那个郡守,那她岂不是死路一条?
等等!
她今日戴的面皮他从未见过,他是如何一眼便将她认出来的?
还有,官府既已发出海捕文书,便已查出纵火之人是谁了。
她还真是小瞧了这帮人。
“一把火,就将那城东粮仓给烧了个干净,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一个如此胆大包天的女子,你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女人?”曹承穆看着她,眼里满是探究。
“你到底想干什么?”
曹承穆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我自是带着你去见郡守大人,然后领悬赏。”
叶长赢盯着窗外,始终寻不到一个跳车的良机。
她慢慢冷静了下来,笑着说:“原来如此,我说曹公子怎么无故拽我上车。城东失火的事,我也听说了。那悬赏自然诱人,可曹公子也不能为此就带着一个无辜的女子去领赏。”
曹承穆静静地看着她,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这演技固然好,不过,是否演得晚了一些?”
说着,便伸手去揭叶长赢脸上的面皮。
不料,还没等他碰到她的脸,叶长赢却纵身一跃,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曹承穆眼疾手快,在叶长赢刚翻出窗口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马车疾速向前奔驰,叶长赢整个人都悬在车外,风刮起她的裙摆,碎石划破了她的腿脚。
上面的人努力将她往车内拉,她的手臂被拽得生疼,仿佛骨头与皮一同被撕掉了一般。
马车停了下来,叶长赢的身子随着惯性往前晃去,再重重撞在马车上。
曹承穆仍不肯撒手。情急之下,叶长赢抽出腰间的匕首,蓄力朝对方抓住她手臂的那只手扎去。
只因她的身子还悬在半空,手上无法使力,一刀下去,却扎偏了,深深扎入马车中。
叶长赢用力去拔,却如何也拔不出来了。
她只能放弃了那把匕首,转而去拔头上的簪子。
可还没等她将簪子拔出来,曹承穆就一把将她拽回了马车内。
“你不要命了?这样跳下去,滚进车轮下,会被压成肉饼的!”曹承穆盯着她,微微喘着气,眼里带着一丝愠色。
“郡守大人究竟给了你什么悬赏,值得曹公子这般拼命?”叶长赢瞪着他道。
曹公子轻笑了一声,放开了她的手:“我是来救你的。”
叶长赢微微诧异,但旋即又警惕起来。
他凭什么要救自己?
说救她,不过是想让她放松警惕罢了。
“别以为换了一张面皮,他们就不能将你认出。你这样明晃晃走在大街之上,早晚会被逮住。”曹承穆说,“我能将你认出来,他们必定也能。”
“你为什么救我?”叶长赢拔下头上的簪子,攥在手里。
“我也不知道。”曹承穆苦笑道,“可能我喜欢被你骗,喜欢被你咬吧?”
叶长赢觉得今日的曹承穆有些反常,可听了他这句话,她不由放松了几分警惕。
曹承穆瞥见她手中紧握的簪子,不由地笑出声来。
他被她咬过的手背,至今还留着疤;方才被她咬伤的手臂,此刻依旧隐隐作痛;她方才拔刀,竟是狠狠扎向他的手臂;她此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簪子。
不,她那根簪子,刚才就想扎向自己,只是没有成功。
叶长赢见曹承穆发现了自己手里的簪子,连忙将其往身后藏去。
她心里有些发慌,抬头时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
她不知用“怜悯”二字来形容他那种神色是否恰当。
只听他说:“不管你是否相信我真的会救你,你如今已别无选择。你想离开这座城,除非长了翅膀。若继续留在城中,迟早会被他们抓住。所以,你能做的,便是相信我。”
“谢谢你的好意。”叶长赢亮出手里的簪子,“可惜我从来就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你好意救我也好,想将我交给郡守也罢。我今日必须离开你的马车。若是侥幸逃出去,便算我走运;若是逃不出去,我也认了。”说着便抓住窗沿,想故技重施跳下去。
曹承穆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动作,伸手便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叶长赢用力挣脱却无果,她几乎是本能地,拿出手中的簪子便刺向他的胸膛。
“不想死,就放开我!”她恶狠狠地吐出这几个字。可感受到来自他胸膛的那股暖流,慢慢浸过她的指间,再顺着手腕流入衣袖,她握着簪子的手还是微微颤抖。
“想从马车里出去,除非我死!”曹承穆咬着牙说。
他嘴唇发白,额头已是积了密密一层汗,却始终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你这个疯子!”叶长赢狠狠骂着,终是松开了握住簪子的手。
“咱俩……究竟是谁是疯子?”曹承穆踉跄一步,险些栽倒。他扶着窗沿,才站稳。
“罢了。”叶长赢望了一眼窗外,撕下身上的衣裳,走到曹承穆面前说:“你忍住,我现在将簪子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