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顺赶忙走上前替温时琰顺背,叶长赢却是站在一旁向温时琰投去了不满的目光。
又不会饮酒,何必要糟蹋她的好酒?
“不高兴了?”温时琰看一眼板着脸的叶长赢,再看一眼碗中的烈酒,“喝了你两碗酒,就把你气成这样了?”
“我哪敢啊?”叶长赢淡淡道,“皇上能喝这些酒,是我的荣幸。不过这烈酒伤身,陛下要是喝坏了身子,我怎么担当得起?”
温时琰正要说话,叶长赢却不给他机会,说:“陛下若无他事,就请回吧。”
说罢便转身进了屋。
下人们与温时琰一同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上,这烈酒确实伤身,还是少饮为妙。”李广顺说着,便小心观察着温时琰的脸色。
一时拿不准他的心思。
到底走还是不走?
这叶姑娘如此霸道无礼,皇上不会腆着脸继续赖在这儿……
他正想着,身旁之人已经大步朝屋里走去了。
“赢儿,朕今日来,并不只是为了讨酒喝。”温时琰一进门便说。
“陛下还有何要事?”见他跟进来,叶长赢便不悦道。
“朕要立你为后。”
“你是皇上,你要我为奴我便为奴,你要我为后便为后,我还能说个‘不’字?”
“赢儿,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怨恨。可当初,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温青桁要我休了你,否则你我的性命都会难保。我这条命倒是早就握在了他手里,可你却不一样,只要遂了他的愿,便可保一命。
我无能,连自己的妻子也护不住。你恨我怨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你既已来到这宫中,便不能不明不白,无名无分地跟着我,所以这皇后之位,你非坐不可了。”
叶长赢静静听着,脸上并无过多波澜。
沉默片刻,她才道:“也好,整日呆在这院子里,无聊得紧,当了皇后,应当会有不少趣事。”
温时琰听后不由地笑了,说:“如此,那朕便命人制作册宝。只是,册封大典上,需要委屈你一下。”
“如何委屈?”叶长赢问。
“册封大典上,你需……戴着面纱。”温时琰垂着头,不敢看她。
叶长赢听后冷笑一声,道:“我这面容这般见不得人,如何能母仪天下?皇上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才是。”
“那帮老狐狸天天逼着朕纳妃生子,可朕心中如何还容得下其他女子?”温时琰说,“他们答应朕立你为后,却要求你必须以纱遮面。”
说到这里,温时琰便伸手握住叶长赢的手,说:“不过赢儿放心,朕如今初掌朝政,眼下暂且受制于人,日后……”
“好了。”叶长赢抽出自己的手,打断他道,“皇上何必解释这么多,你封我为后,我乖乖领旨便是。”
“赢儿……”见她对自己这般态度,温时琰急切开口,却不知该往下说些什么。
只得愣愣立在原地片刻,见她背过身去,有送客之意,只得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就在他一只脚跨出门槛时,叶长赢却叫住了他。
温时琰只道是叶长赢在挽留他,满心欢喜地转过身来,却听她说:“小月身在何处?”
听闻此言,温时琰的脸色霎时便变了。
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现在当以册封一事为主”,便大步离开了。
叶长赢望着温时琰离开的背影,许久,才缓缓转过身来,坐在铜镜前,撕开了脸上那层丑陋的皮。
面皮不透气,戴久了,脸上便又闷又痒。
当初她从皇宫出逃,为了不被人认出,亦是为了保护自己,才给自己制了那一张丑陋的面皮。
如今她已重新回到这皇宫中,也该摘掉这层面皮了。
摘掉面皮,叶长赢便开始梳洗妆扮。
偏殿内,案上堆满了奏折。
温时琰坐在案前,右手执笔,却迟迟没有落在奏折上。
这时,太监来报,说:“皇上,叶姑娘求见。”
温时琰闻言,面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说:“让她回去。”
太监应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便回来了。
李广顺见他面露难色,便问:“什么事?”
那太监瞟了一眼座上的温时琰,才道:“叶姑娘不愿离开,正在太阳底下……晒着呢。”
说罢,便又偷偷瞄了温时琰一眼。
“她愿意站,就让她站着吧。”温时琰淡淡地说道。
李广顺与那太监面面相觑,都猜不透眼前这位祖宗的心思。
他平日里恨不能天天往叶姑娘寝宫里跑,如今人家主动来了,他却避而不见,是何道理?
温时琰面无表情,将案前的奏折翻来覆去,却始终没有落笔批奏。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时琰忽然将手中的笔用力往案上一拍,而后又猛地站起身来,在李广顺等人不解的目光中大步往外走去。
温时琰走出偏殿,远远地便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烈日之下。
“赢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叶长赢静静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朕正在忙于批阅奏折,你先回去,朕晚上再过去,与你一同用膳。”
叶长赢仍是不说话,温时琰正疑惑之际,叶长赢却伸手缓缓揭去脸上的面纱。
那面纱缓缓落下,露出她的真实面容。
温时琰与李广顺等人皆愣在原地,震惊不已。
“赢儿,你······你居然并未毁容!”许久,温时琰才喃喃道。
“你既未毁容,为何整着一副丑陋的面容?”
叶长赢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道:“你要我回宫,我回了,你让我当皇后,我也应你了。可你,竟连这么一点请求,也不可满足于我。”
“赢儿······”见温时琰欲言又止,叶长赢的心便直直往下坠去。
她突然嘶吼起来:“小月是死是活,你倒是告诉我啊!”
看着她这副模样,温时琰咬了咬牙,终是开口道:“小月她······已经······不在了。”
听闻此言,叶长赢却轻笑一声,但见她脸上波澜不惊,并无悲痛之状。
可当她缓缓转过身去时,却一头栽了下去。
就此昏迷了数日,好不容易醒来,却又口吐鲜血,再度昏睡过去。
温时琰日夜守在床榻边,太医院急作了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叶长赢才缓缓醒来。
只是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太医虽尽力调理,却是见效甚微。
每日就靠苦药和几口米汤续着命。
温时琰心急如焚,却也束手无策。
他知道叶长赢与小月情同姐妹,若是如实相告,叶长赢必会大受打击,所以他才没敢说出实情。
只是叶长赢不依不饶,温时琰知一直这样瞒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将实情告诉了她。
叶长赢醒来后,温时琰等人始终不敢提半个与小月有关的事。
只是叶长赢的身体久久不见好转,温时琰心急,不得不出言劝慰:“人死不能复生,小月在天之灵,绝不想看到你这副模样。赢儿,你要振作起来。”
叶长赢半闭着双眼,艰难开口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应当与我讲一讲。”
温时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却听她说:“那日,我将身上的金银首饰尽数给了她,让她出宫去谋生路,她竟没有走,这是为何?”
见叶长赢情绪还算稳定,温时琰才放下心来,说:“小月自幼便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小小年纪便沦为乞丐,沿街乞讨。幸而被我遇上,我将她带回府上,当作服侍左右的童仆。
小月对我一直心存感激,誓死要报答于我。我见她忠诚,在我被赶出丹阳城之时,便将她安插在宫中,作为监视温青桁的暗探。
后来,温青桁清除宫中暗桩,小月因此被捕………”
说到这里,温时琰便停了下来,嘴唇嗫嚅,却并未说下去。
“我将她视作姐妹,可她心中却只有你这个恩人。”叶长赢摇着头说,“我还为她死去活来的,真是可笑。”
语未毕,泪水却是成汩滚落。
良久,她才又道:“她的尸首,被那些歹人扔去何处?”
温时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半晌,她又道:“她可有什么话留给我?”
她满脸期待地望向温时琰,却见他仍是摇了摇头。
见她失望的样子,温时琰不忍心,连忙说:“是我记错了,她是给你留了话。”
“是吗?”叶长赢的双目又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