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默渐渐适应了和原枫住在一起的日子。

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陈榕没有提起，班里几乎没人知道他经历过的事，文默也一如既往地当角落里的蘑菇，只是身上多了一个大型挂件。

手机里还多出来好几笔入账短信，都是那些曾经从他钱包里“分过一杯羹”的人退还的，还附带有道歉留言。

文默一条一条地察看，却发现有些人连他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主动找上来的......

元旦节的第二天，原枫陪着他回家拿走了一些重要的身份证件。

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小卧室时，文默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半个多月以前他还住在这里，洗澡、喝水都需要用热水壶烧水，床是又冷又硬的，衣服也是不保暖的，门锁不上，家里每一条砖缝都有黑黢黢的污渍。

但仅仅过了半个月，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原枫坐在他的床边，仔细打量着这间逼仄幽暗的小屋。

“你说，文志德很少翻你的东西？”

文默站在他跟前点点头：“他每天都去打牌，好像运气很好，所以赢钱的时候挺多的，只有输了钱或者喝醉了才会来......找我。”

原枫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把人拽到了自己腿上坐着，揉着他有些冰凉的手，轻声道：“我之前还以为，只有学校里有人那样对你。”

“还好，”文默摇摇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次被郑奶奶骂了之后，文志德打我都是挑看不见的地方打，也不会严重到让我没办法去上学。”

文志德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人，也正是因为脑子足够精，他才能在余兰两次报警的情况下仍然把自己撇出去，还能在牌场上既能赢钱又不会惹来仇家。

但最近两年，或许是年纪大了，又总是熬夜酗酒伤身，文志德对他实施的暴力多是侮辱性强，而伤害性减弱了。

原枫沉默片刻，抱着文默的手臂紧了紧。

如果，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

“如果，”文默低下头，攥着原枫的手指，小声道，“如果文志德真的去坐牢了......”

原枫抬眼看他。

“我不会去看他的。”

文默跟原枫对视，一双总是澄澈清亮的眸子里并没有掩饰情绪。

他很坚定，也很敏锐。

原枫无声地舒了口气。

“嗯，”他像平时一样亲了亲文默的脸颊，然后说，“那咱们回去吧。”

“这里太冷了。”

*

哥：你的新年礼物

哥：【图片】

原枫挑了挑眉，随手点开了那张图。

背景是家里的车库，一辆通体亮银色的跑车静静地待在那里，车顶和左侧车门反射着耀眼的灯光，左边还隐隐能看见一辆橙黄色的越野。

他没直接回复，而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铃响三秒，关柏挂断了。

原枫又锲而不舍地打了一次。

这次关柏接通了。

那头没说话，安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原枫清了清嗓子，开口：“哥。”

关柏一如既往的冷淡嗓音响起：“嗯。”

原枫礼貌道：“谢谢你的新年礼物。”

关柏也礼貌回：“不客气。”

然后原枫直截了当，问道：“你和妈妈现在还好吧？”

“嗯，”关柏声线平稳，“只是公司股价跌得厉害，资金链快断了。”

听起来很严重。

原枫却说：“我准备去一趟俄罗斯。”

“哦，”关柏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要去找爸爸求助了吗？”

原枫笑：“不，我只是想带我的......好朋友，去那儿玩两天。”

关柏可疑地沉默了。

与此同时，微信置顶框备注为星星emoji、用着原始头像的人发来了一条信息：你不在家吗？

看来是小猪睡醒了，在小心翼翼地黏人。

原枫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飞快回复：马上回去。

然后他对着还未挂断的电话扔下一句：“我回家的时候，会带着他一起。”

“到时候介绍给你们。”

嘟。电话挂断了。

原枫转了转手机，心道，这地方对文默来说，糟糕的回忆远多于美好的回忆。

等文志德进去了，文默的生活里就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障碍，他变得完全自由，无论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将拥有足够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