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如期而至。
文默正襟危坐,低头确认了一遍安全带,又转头盯着窗外的航站楼。
他居然......真的在飞机上!
还要出国!
他连隔壁县城都没去过!
文默眼睛睁得大大的,很认真地听着空姐讲解安全事宜,模样乖巧得像是刚进幼儿园里不哭不闹的那个安静小孩儿。
他昨晚才知道,去俄罗斯是去见原枫的亲生父亲。
于是文默裹着被子跟天花板大眼瞪小眼了一整晚,到现在还精神奕奕,只是两个黑眼圈一不小心又加深了。
“睡一会儿,”原枫强硬地捏着他的脸把人转回来,放平,小毯子盖上,“什么都不用担心。”
文默眨巴着眼,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原枫伸手捂住他的上半张脸,掌心里的睫毛在一个劲儿地颤。
他无奈道:“睡吧,我们是去玩的,只是顺便跟我爹吃个饭而已。别紧张。”
闷闷的声音从毯子底下传出来:“......真的不用准备礼物吗?你不是说,已经好久没有去见过你爸爸了......”
说到后面,文默的声音逐渐飘忽起来。眼前没有亮光,黑暗、温暖而静谧的安全环境很容易就勾出了他身体里的倦意。
原枫用拇指顺着他的鼻梁滑动,力道适中,是个哄小孩睡觉的举动。
然后他压低嗓音道:“他比咱们大了二十多岁,现在这个年纪要什么有什么。你跟我是同龄人,又是我带过去的朋友,用不着给他准备礼物。”
文默动了动嘴唇,像是还想要说什么。
然而挣扎了一夜的大脑实在无力抵抗,他几乎是瞬间便失去了意识,沉沉地进入梦乡。
他右手攥着的手机页面还显示着没退出去的相册,一溜都是地面上不知名的城市、小河流,还有几缕棉絮似的云,应该是飞机起飞后不久拍下的。
拍得歪歪扭扭,模模糊糊,看起来很笨拙。
原枫却只觉得可爱。
过了一小会儿,他移开了手掌。
熬了大夜的人甫一睡着,就是天崩地裂都醒不过来——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说是昏迷更合适。航程八个多小时,文默就睡到了飞机快要降落。
圣彼得堡现在是下午两点左右,铅灰色的天空,冷风卷着雪沫横扫,舷窗外是一片茫茫的白。
文默被裹成了一个会行走的白色年糕条,围巾帽子齐全,厚重的打扮让他连仰头都有点艰难。
不过也得益于此,文默可以躲在帽子底下任意地打量这个全然陌生的城市。
机场被雪风淹没,天地一色,唯有导航灯闪着微弱的红光。周围的外国人无论男女都格外高大,肤色极白,身上有种干净而冰冷的气质。
文默一边被牵着走,一边盯着空中飘来飘去的雪絮,悄悄伸出一根指头去接。
“下午好,”林秘书站在车边,鞠了一躬,“原少爷,文少爷。”
少、少爷?
文默傻了吧唧地睁大眼,不敢吱声,手指缩回到袖子里。
原枫点了点头,搂着文默的肩膀替他简单介绍:“这位是我爸身边的秘书,姓林,叫他林秘书就好。”
文默有些紧张地把围巾扒拉下去,鼓足勇气,小声地问好:“林秘书,您、您好,我叫文默。”
林秘书微微弯着腰,也随之放柔了嗓音:“您好,文少爷。欢迎您来到俄罗斯,一路舟车劳顿,辛苦您了。”
文默飞快地摆着手,颇有些受宠若惊:“不不不......不辛苦的。”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要矮,也是唯一一个穿浅色外套的人。露出来的手指纤细,指尖泛着薄薄的粉,捂了一路的脸蛋更是白里透红。配合上那双极为漂亮的水润眸子和一把绵软的嗓音,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枫神色冷淡,将文默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司机和两位保镖沉默地候在一旁,并不敢多看。
林秘书职业素养过硬,只在文默开口时眨了下眼,随后便面不改色,唯有心底一个念头悄悄升起:原来这就是少爷在意的那个人,虽然出乎意料的是个男孩儿,但是......少爷的眼光真是一等一的好。
原总见了应该也会欣然同意的吧。
林秘书转过身,做了个手势:“二位少爷请上车。”
从机场到庄园,路程大约40分钟。
车里十分宽敞,暖气温度适宜,还有一些精美小巧的餐点和酒水。
文默盯着窗外略过的一排高大雪松,手心微微出汗。
他的心脏跳个不停,不断想象着待会儿见到原枫的父亲应该怎么问好才合适。
他声音哑哑的不好听,脖子上还有很丑陋的伤疤,一条腿还有点跛,也没有准备像样的礼物......
文默垂着头,轻轻揪住了裤缝。
啪。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文默吓了一跳,惊异地偏过头去。
原枫正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很温柔,一手托起了文默的下颌。
文默眨着眼,下意识地蹭了两下。
原枫低声道:“什么都别担心,有我在呢。”
前排的林秘书动作一顿,淡定地扶了扶眼镜。
车内十分安静,文默不敢出声,犹豫片刻,他握住了原枫的小臂,然后点点头。是明白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