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的事情林沛雨第一时间告诉了顾长风,后者刚陪外婆做完气管镜,报了个平安,说检查下来一切正常,开了些药,一个月后复查CT。
半悬的心放下大半,林沛雨顺势提了周四要出差,顾长风一口应下,“你去呗,妈和外婆交给我就好,你放心。”
之后两天风平浪静,外婆的检查一项接着一项,初步诊断下来认为是感染性病变,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再治疗几天,周日就可以出院。
这个时间刚好,林沛雨预计自己周四去襄市,周六能回来,周日就能和顾长风一起去接外婆出院。
订机票的时候发生些意外。沪市前往襄市的航班一天只有两班,其他几个同事订了早上八点那班,轮到林沛雨时显示售罄,综管办只能给她定了下午13:30的班次。
周四下午登上班机前,林沛雨还没意识到这一次出差会多么混乱,她刚从公司赶到机场,未吃午饭,整个人都有些低血糖,意识昏昏沉沉间收到了一条消息,是来自明煦的“一路顺风”。
飞机滑行的时候空乘提示关闭电子设备,林沛雨将手机调到飞行模式,手指一顿,翻开钉钉,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她的思绪是空的,也不知道自己看消息是为了什么,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屏幕,看上去纠结又茫然。
一路风平浪静,抵达襄市的时候临近晚高峰。飞机落地滑行,林沛雨透过舷窗向外看去,远处的天空浸在一片嫣红之中,正值日与夜的交界,她看见一幅奇异的景象——绚烂的火烧云,正被深沉的夜幕一点一点地蚕食。
飞机上的乘客都被这一半晦暗一半红的场景所震撼,纷纷掏出手机记录这一刻。林沛雨看了一阵,有些无聊,掏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一瞬间手机铃声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
飞机误点了半小时,林沛雨以为是接机的同事找不到她正在着急,却不料点开钉钉后发现是综管办的陈雪连发了数十条消息,小姑娘一开始还算镇定,越到后来越绷不住,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数十条消息中掺杂着不少语音和视频,林沛雨点开其中一个视频,拍摄者坐在车里,能看到不算明亮的挡风玻璃和挂在后视镜上摇摆的车挂,环境音里依稀可辨金逸逍的声音,他语气绝望,接连问了好几句“怎么办”。镜头十分晃动,对着的方向是车外乌压压的人群。
怎么回事?
飞机停稳,周围的旅客站起来不少,找行李的找行李、排队的排队,空姐的广播在喊大家保持秩序,无人听从,每个人都赶着下飞机,只有林沛雨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将陈雪发来的视频和消息逐一看完。
陈雪最开始的消息说,她们刚到项目公司就被愤怒的小业主围了。
这个时候状况还在可控范围内,然而不到一个小时,金逸逍找借口跑路,综管办同行的另一个同事晕在大门口被120拖走了,现场只剩下陈雪一人。
陈雪才毕业一年多,是整个出差队伍中最底层的小马仔,压根没有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同行的同事纷纷想办法溜之大吉,只留下她一人面对乌泱泱的人群,她几乎要崩溃了。
这群愤怒的小业主将陈雪推搡到了项目公司总经理吴易飞的办公室,让她给沪市总部打电话,要总部的领导解决小业主的合法诉求。
陈雪发给林沛雨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林律师,怎么办啊。
小姑娘有些傻,不知道职场上的同事不过点头之交,大难临头各自飞都算好的,多的是落井下石的无耻之辈。
小姑娘运气又不错,她遇上的是林沛雨,看着她便想起多年前的自己,愿意管这种没人愿意沾手的事。
林沛雨回消息:「马上就来」
要出头也不能逞匹夫之勇,林沛雨下了飞机就给常律师打了个电话,顶头上司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关键时候没有掉链子。
常律师:“小林,你先去酒店待着,别去现场了,太危险了。”
林沛雨心里“啧”了一声,语气尽量平和:“我知道,但是综管办的小姑娘还在那,我观望一下。”
常律师语气焦急:“让金总去处理,这是他们业务部的事情。我正在明煦总办公室门口等着呢,他那边会议结束我就冲进去跟他说,简直岂有此理,业务部门天天就知道捅娄子。”
“我刚下飞机还不知道情况……”林沛雨皱眉,“究竟发生了什么?”
常律师:“业务部门和我们说的是去襄市讨论流程审批的问题,但他们和LP说的是去交接公章!他们想把项目公司的公章抢回来!”
林沛雨:“……”
抢公章。
这群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林沛雨跟了襄市项目两年多,知道这个项目坑有多大,自从进入结算周期以后,幸福集团与各个LP之间就冲突不断。幸福集团想结算了跑路,烂摊子留给LP,LP则想继续借幸福集团的金子招牌竞拍二期住宅用地,用住宅赚的钱来养一期的商业。
这事儿交涉了几年,内里更是一笔糊涂账。
就在去年,LP张楠指示襄市项目总经理先斩后奏,成立了一个全资子公司,用意十分明显,就是用来开发二期项目,这个子公司的公章、法人章、营业执照等印鉴均捏在张楠手里。
先斩后奏的事情不到一个月就东窗事发,商管板块的前总裁陆赟迅速被集团撤职调查,之后便有了明煦的调任。
前总裁在的时候,襄市项目由财务和法务负责处理,业务部门抽身事外;明煦过来后拨乱反正,让分管业务的执行总沈岩全权负责。
谁料这沈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实的手法,他竟然想到抢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