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沛雨吹完头发,定了定神,顺了手机后躺到床上。正准备刷一下社媒APP后睡觉,手机一解锁便看见了几条钉钉,她福至心灵点开查看,果不其然来自明煦。
明煦:「明天我们先沟通一下项目?」
明煦:「让前台约了个小会议室,2楼观澜厅,明天上午9点?」
这总裁还怪客气的。
上一任老总姓陆,老派地产人,没啥架子,不好加班也不喜奋斗,然而安排活儿来说一不二,何曾约下属开个会还要照顾下属时间。
林沛雨立马回消息:「好的,收到。」
发完这两句职场牛马金句后,她自己也被逗乐了。
那边回得很快:「还没睡?」
这话微微越界,不大像上级对下级说的,然而比这句话更不像上下级关系的是医院那次帮忙,彼时他紧绷、她随意,忙里忙外、鸡同鸭讲。
林沛雨想起医院那事,神情微妙,平静的心理防线破开一道口子,微微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完了。
稍一顿,又想起不久前无意看到的微信,他想追Amanda,朝夕相处又不得其法,是个爱吃窝边草的主。
一瞬间,什么情什么爱,一切烟消云散、万般皆是虚妄,自己又活了。
睡觉。
林沛雨:「睡了。」
冷酷至极,简直冷酷至极!
捏着手机的总裁生气到想摔手机,忍无可忍,到底还是忍了。忍完以后又急又恼,前一刻想找人吵架,下一刻又觉得这架也不是非吵不可。
不还有明天吗?
明天,九点,两人独处。虽然是谈工作,但……那又如何,今天能谈工作,明天就能谈恋爱!
很好。睡了。
一夜好眠。
翌日,明煦神采奕奕地起床。
他作息一贯良好,生物钟在七点就叫醒了他,起床后先去健身房跑一会儿步,然后回房间洗澡,又下楼吃早饭。
他没去行政长廊用餐,选择去三层的普通餐厅。
八月末是旅游旺季的收尾,人不算多,普通餐厅不大,一眼望去便能尽收眼底。明煦环顾了一圈,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不知是错过还是没来,谈不上失望,却有些意难平。
林沛雨可管不了他的意难平,总裁衣食无忧,有着晨起运动的臭毛病,她可没有,前一天过了凌晨才睡,第二天不睡个天昏地暗对不起天地良心。
她有太多事情要烦了,工作五年,这样那样的烦心事几乎压垮了她,最好的休息是睡觉,最幸福的时刻是赖床,更何况是在上班时间。
八点半,常律师打来电话,林沛雨在朦胧中接了。
脑子还不清楚,语气却仿佛清醒了八百年了,每一句话都对答如流。
那边问:“今天要和张楠沟通,方案有了吗?和财务拉通过吗?业务那边怎么说?上次的报告颗粒度那么粗,这次有什么改进吗?”
林沛雨就答:“方案还是上次那个。财务总说也就这样了。业务也在,到时候让金逸逍自己说吧。颗粒度……嗯,我感觉现在细化也没意义,这方案估计张楠压根就不同意。”
那边就问:“你还是想先清算基金?”
林沛雨言简意赅:“是啊。强清。”
常律师吸了口凉气,没说话,既没反对也没赞成。
这反应在意料之中。
同样反应的还有明煦。
林沛雨9点准时出现在观澜厅,一手端着电脑,一手提着个三明治和咖啡,上来就给了总裁一点小小的震撼,总裁前一秒还在想“哦,原来没去餐厅吃早饭啊”,下一秒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沛雨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把基金先强清了。我们是基金管理人,清算报告一出,我们直接盖章,然后上中基协系统提交,就完事了。”
涉及到专业领域,明煦有些不放心,“和集团基金部的人沟通过了吗?”
林沛雨:“沟通过,他们之前就让我们直接清算,按规定投资封闭期届满后我们也应该履行清算义务,拖越久越不行。”
明煦:“LP闹事怎么办?”
“基金清算不影响合伙企业的壳,张楠不一定能立刻察觉到基金清了,而且我准备清完后直接注销这块基金牌照。”
“等等?”明煦惊了,“你要注销?现在基金牌照很难批了,你要注销?”
他震惊过头,脑子里什么旖旎的想法都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觉得林沛雨在他面前的形象不断扩大,此时她顶天立地,轻飘飘一句话,如五雷轰顶。
林沛雨点头:“对。一来这样才能做到真正的风险隔离,避免向上穿透影响到实控人和集团其他牌照。二来哪怕张楠发现基金清了,想去中基协闹事,我们牌照都清了,中基协不可能再让「死掉」的产品「活过来」,也不可能让注销的牌照再撤回。”
若是平时,以她被职场操练了五年的性格来说,绝对不会提这么激进的方案,她应该和以往所有的经办人一样,慢慢拖着、熬着、得过且过、过一天是一天才是正确的。
然而……林沛雨看了一眼明煦。
她似乎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这一眼,明煦却看见了从容和自信,有一瞬间,明煦觉得九年前那个明媚张扬的女侠又一次站在了他的面前。
她犹如一道光,劈碎了前路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