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吗？

是喜欢的。

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

明煦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故事开始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瘸子，怨天怨地，就是不肯好好生活、好好吃饭。那个时候大概是想过死亡的，觉得活成这样不如死了算了，连父母都无法劝解他，只能让他到人群中去，希望人群能治愈他。

然后他遇到了孙成乐，遇到了一场球赛，遇到了那个她。

辩论会场里的相遇，没有过多的对白，彼此甚至不太认识，而后交谈、而后相知，有了那句「它正在过去，你也即将重生」，有了从绝望深处长出的血肉。

明煦放下筷子，与陶瓷餐碟碰撞发出响声，他认真地看着林沛雨，蔚蓝的眼眸中是难能可贵的真诚与温柔，“谢谢，我很喜欢。”

这顿饭的后半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说说工作、聊聊生活，天南海北，没有中心思想，全是闲扯。他们之间的隔阂仿佛消失不见，林沛雨自始至终没想起对面是个天龙人，只当是个朋友，是个经年未见的校友。

“所以，我们俩念书那会儿认识吗？”林沛雨想了想，“毫无印象，应该不认识吧。”

“认识或者不认识，重要吗？”明煦卖了个关子，一语双关，“都过去了啊。”

“嗯……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有吗？”

“……总觉得像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也不算吧，当时只道是寻常罢了。”

“还真有啊。”

“……”

“行吧，那……”林沛雨笑笑，“让我想象，我尽量想起来。”

吃完饭后，林沛雨起身帮忙一起收拾，饭是明煦做的，公平起见，事后收拾她也得出个力，但明煦却拒绝了。

明煦：“你坐着吧，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林沛雨想反驳，可她还未开口，明煦就抢白了，“有洗碗机啊，要你费劲。”

明煦的确没想过让林沛雨动手，做饭算是生活趣味，但收拾就不是了，好在有洗碗机，再不济还有钟点工。

九月初，气温还没降下来，室内开着新风和冷气，不冷不热，温度适宜。

明煦将锅碗瓢盆丢进洗碗机后就没管了，他带着一身烟火气回了客厅，见林沛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换来换去，似乎一个台都不喜欢。

明煦看看林沛雨，又看看电视机，整个空间都有种温馨安逸的感觉，这让他有些恍惚。如此生活化的一面直击心灵，他很快乐，从心底深处涌现出某种恬淡适宜的情绪，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要一起看个电影吗？”

吃饭是提前预约过的行程，看电影则不是。

然而现在还早，下午有大把的时间，周末本就应该吃吃喝喝玩玩。

于是林沛雨点头，“好啊，看什么？”

明煦家自然装了家庭影院，大平层面积大、空间多，作为单身男性也没有其他爱好，装个影音室仿佛天经地义。

明煦从未如此庆幸当初装修时做了这个家庭影院，他将林沛雨引到影音室，“你想看什么？国产的？欧美的？悬疑？科幻？”

林沛雨凑到明煦身边，明煦正在操作电脑，他登陆的是某视频平台，冲着电影榜单正在犯难。

“都行。”林沛雨随口说了一句，说完后就有些后悔，这种时候说“都行”就和说“随便”差不多，有一种非常不走心的敷衍感，于是她定神，补救道，“公路片看吗？”

明煦：“公路片？《末路狂花》？《绿皮书》？”

林沛雨：“看国产的吧。”

明煦：“国产？”国产有什么知名的公路片吗。

林沛雨伸手在触屏上点了几下，输入几个字，本山大叔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她指着屏幕道：“《落叶归根》，我看过解构，一直没时间看，突然就想起来了。”

故事讲的是一个工友死亡后，本山大叔饰演的主角背工友回家的故事，因为传统文化中讲究“落叶归根”，所以哪怕客死他乡，也要魂归故里。

在各种对影片的解构中都提到，这是属于中国式的公路电影，没有西式那种对自由、对身份的探索，更多的是一种朴实的“归家”感。

两人坐在相邻的座位上，电影开始后，就沉浸在了电影的世界中。

明煦此前不怎么爱看电影，更少看国产电影，对本山大叔的印象停留在春晚的小品中，那个年代的春晚小品没有那么多大道理、正能量和包饺子，不过万家灯火图一乐，快快乐乐、笑口常开即可。

后来才发现，人间有味是清欢，越朴实的快乐越不容易得到，能让人笑口常开更不容易。

电影一共两个小时，当片尾字幕升起来的时候，明煦才发现自己紧紧地握着林沛雨的手。

他紧紧握着林沛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