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挨得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在身侧的呼吸,亲密的宛若家人一般,从掌心传来的温度是炽热的,对方没挣扎,他也不想放手。
影音室里一片寂静,与电影院不同的是,并没有因为一场电影的结束而亮起照明灯,他们俩依然躲在黑暗中,他不动、她不语。
气氛是暧昧的,明煦是这么觉得的。
他们都是单身、年龄合适、又有相同的教育背景,理论上来说,他们无限接近对方。可他们似乎又隔了什么,是九年多的光阴,是对彼此不同的认知与不同的期待。
所以,林沛雨会想自己期待她一样期待我吗?
是不是……是不是应该大胆一些?
明煦侧头,黑暗中,他看向了林沛雨,试图说些什么。
这股视线终于被林沛雨捕捉到,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不管是被握着的左手、还是突然有些奇异的气氛,这都不太对劲,她下意识地抽手,离开了那个温柔的掌心。
林沛雨看向明煦:“怎么了?”
明煦突然有些失落,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这一点,“是个好片子,我很久没有沉下心来那么认真地看部电影了。”
他们的生活被各种快节奏的信息所裹挟,短视频平台上有大量的电子榨菜,用切片、精讲、一分钟看完电影将所有的文艺片浓缩后呈现在面前。连娱乐这件需要花费时间的事情都变得高效起来,总觉得是一件荒谬又吊诡的事情。
林沛雨笑了,“谁不是呢。”
“可能大家都一样,这是时代的大潮流。”她掩饰性地笑笑,“我们小时候还有歌会做一分钟的前奏,但现在,五秒抓不住耳朵,我们就下滑了。”
说到底,耐心变了,时代也变了。
不会再有人耗费时间,去等待一场雪融。
明煦站起身,将影音室的灯光打开。久违的光线亮起,整个房间被照得宛若白昼,他终于看清她的脸,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又仿佛有什么的东西不一样了。
顶灯打在明煦的脸上,他有很英俊的面容,但林沛雨还是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眼眸,是蔚蓝色的,如星空、如大海,被这样的眼眸注视,其中的诉说感呼之欲出。
林沛雨想到了生日会上,Amanda与孙成乐同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并非全不在意,只是从未想过,故而难以置信。
那一天,她问他,你之前有过对象吗?
他是怎么答来着?好像说的是……
“我只喜欢过一个姑娘。”
林沛雨一愣,不知何时她又将这个问题问了一遍,而明煦不厌其烦,又一次回答。
林沛雨:“抱歉抱歉,我太唐突……”
“没有。”明煦打断她的道歉,声音沉着,“我……我一直喜欢她。”
他顿了顿,观察林沛雨的神色,心里还在犹豫是否要说得更清楚一些,嘴上却已经脱口而出,“那个人是我的大学校友。”
“……”
“我很喜欢她,我喜欢了她九年。”
林沛雨眨眨眼,她想到了很多画面,是九华山上逆光而立的明煦,是襄市街头突然出现的商务车,还有车载音箱播放的歌单,和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这些画面敲打着她的灵魂,理智与感性相互拉扯,令她魂不守舍,让她目眩神迷。
林沛雨没说话,明煦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问:“你呢?你有交过男朋友吗?”
他其实还想问,你有喜欢的人吗?可是他不敢,心里某个声音倔强地说,就算她现在不喜欢你,你也可以努力让她喜欢上你的啊。
林沛雨整了整因久坐而褶皱的衣服,“我吗?”
她没有诧异,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正在回答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没有交过,我没有喜欢的人。”
明煦:“……”
太暴击了。明煦抿了抿唇。
他当然知道林沛雨都不记得他,自然是不可能像自己喜欢她一样喜欢自己的。可知道和听林沛雨说出口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一瞬间被失落和难过所包围,喉结微滚,说不出话来。
林沛雨看他一眼,“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准备告辞了。今天谢谢你的款待。”
失落达到顶峰,明煦不愿意放弃,本能促使他更进一步。他上前,靠近林沛雨,目光落到心上人身上,“下次……下次再来我家吃饭,好吗?”
林沛雨定定的看着他,有些愣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迄今为止人生中从未遇到过像明煦这样的人,他明明如此温和,却像一支利箭般破开了一切隔阂,笔直地向她袭来,正中眉心。
她应该拒绝的。
可是她开口,笑了,“好啊,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