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头边上是海鲜煲和糖醋排骨,林沛雨没做过饭,不知道这些食材处理起来是否麻烦,只觉道道都是心意,她先喝了一碗汤,胃暖起来的时候,心也暖了,四肢百骸无一不是温暖惬意的。
“你上次送我的书,我看了。”吃饭的时候明煦无意间提起。
“书?蔡澜那本?”林沛雨放下筷子。
“嗯,我很少看这类书,你送的,我就看一眼。”
“有什么感触吗?”林沛雨眨眨眼。
“……”明煦沉默了一会儿,老实回答,“说不上来。”
林沛雨就捂嘴笑了起来。
他本可以夸夸而谈,找网络上别人写的感悟当成自己的,在林沛雨面前秀一番操作,可是他没有。
可是他没有,他诚恳地说自己“说不上来”,不管是表情、语言还是情绪都恰到好处,看似呆呆的像只狗子,但其中的真诚却直达人心。
明煦说:“我感觉岁月在流淌,很怀念、很平静,但再多的我说不上来。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耐下心来读一本书了。”
林沛雨点点头:“我也是。”
明煦有些惊讶:“你也会吗?”
“当然了,人越长大,就越浮躁,不复少年时。”林沛雨喟叹了一声,重复道,“不复少年时。”
她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好像还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她的视线不知道落在哪处,可能是过去,也可能是未知的某个节点,总之不是现在。
这样的语气里,明煦听到了一种遗憾,这种遗憾很轻很轻,并不如某些文艺作品中描述的“抱憾终身”那么严重,好像就是看到一朵尘埃,然后叹了口气,将它轻轻吹拂走一般。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大抵就是“算了”二字。
“我感觉你变了很多。”明煦不自觉地开口,刚说出口他却后悔,可他来不及收回,便见林沛雨抬起头看向了自己。
林沛雨微讶:“我吗?”
明煦不知道此时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林沛雨想了想,又用那种遗憾的口吻说:“可能吧。”
她说着“可能吧”,明煦听到的却是“算了”。
她无意争辩,更不想解释,她像个成熟的成年人那般深谙为人处世的法则,她不再试图自剖,就好像牢牢护着自己身份牌的村民,只求在狼人和神职者的厮杀中苟全下来。
明煦心疼了。
也可能不是心疼,他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仿佛心脏陷进去一块,陷进去的地方填满了千般滋味。
他有意说些什么,可安慰的话语太轻,开解的话语又太重,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明煦手足无措,可林沛雨却轻笑了一声。
她似是完全不当回事那般,又挑了个青口贝放进碗里,随意问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我们是在哪里见过?”
短短一句话,瞬间将明煦拉回到九年前。
明亮的大礼堂,人头攒动的辩论赛现场,靠近最后排的设备间,瘸腿坐在轮椅上的自己,和歪歪斜斜靠在门框上的林沛雨。
而后一句搭讪,让两个陌生的灵魂靠近。
明煦的心中涌起一阵浪潮,这股浪潮猛地将他推向了林沛雨,让他猝不及防。
“以前的你……像一束光。”
“光?”
“我们见过一次,那个时候我坐着轮椅。”
林沛雨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的腿受了伤,行动不便,也很狼狈。那段日子对我来说并不值得回忆,可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抬头去看林沛雨。
林沛雨的神情终于从惊讶变成了歉意,她在记忆中找到了当初的画面,也认出了明煦就是当年在赛场与自己闲聊那个少年。
随之而来的便是难过与内疚。
“抱歉……”她轻轻说,“我该早点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