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苏轻虞放下筷子。
“姐姐吃饱了吗?”
苏轻虞看着眼前的男人,太阳爬上屋脊,阳光下这个人鸦羽似的眸子熠熠生辉,他微微笑着,好像那故事里蛊惑书生的狐仙,顶着一张清清冷冷的脸旁正温温柔柔拿着帕子轻轻擦拭苏轻虞的指尖。
苏轻虞没有拒绝,任由他托着自己的手,苏轻虞心思微动,面上却不显,“作为交易公平,为表诚意,我可以先透露一些我的底牌。”
宣兰飏也没说不好,还是温温柔柔看着她,轻柔地隔着帕子揉过苏轻虞每个指尖。
哪怕双方心知肚明这是虚假的表象,苏轻虞也没揭穿,最终叹口气,“你这般拖延下去也没有有用处,我的人应该已经要找来了。”
宣兰飏一滞,把这绣帕收进怀里,向折竹抛去一个眼神。
折竹接住主子这冰冷的眼神心领神会,带着在场的侍女快速的离开。
宣兰飏这才颇为幽怨的抬眼,“轻轻这点时间都不愿意与我共处?”
“恕我直言,殿下这等闺怨的姿态确实惹人怜爱,但我不是殿下的‘轻轻姐姐’。不如谈谈正事。”
宣兰飏像是被这句话抽出了“小芽的魂”,眼见他红了眼眶,整个人却变回了一尊倔强的冷玉。
“你和我谈正事?好。”
苏轻虞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不是黏黏糊糊的了。但下一句话又揪住她的心了。
“苏小姐想要谈合作,我为什么要与你合作?”
宣兰飏起身,苏轻虞需要抬头看他,对了,这男人很高。
冷声冷气似乎才是这个男人的常态,自己都要忘了。
睡了一觉记忆都混淆在一起,苏轻虞扶额。“殿下当然有权利选择。但是如果殿下无意合作我会尽我的全力离开。”
宣兰飏听见离开两字脸色变得很难看,“昨日我们就说过这点,你已经嫁给我了。”
苏轻虞看起来就像一潭稳定的池水,“是的。我嫁给你了,但是你困不住我。小芽应该清楚吧。”
宣兰飏眼眶的红意愈演愈深,“你叫我小芽是打感情牌,你又叫我不要把梦境当真。”
确实有些双标。
“确实是我想想你示好,因为一切基于我们的合作。”苏轻虞很清醒,清醒的对于宣兰飏来说甚是残忍,“除了合作,我根本就没有留下的理由。我要复仇,现在已经与你透了底。如果你会影响我的计划,昨日也说了,我不介意杀了你。”
其实根本没打算杀了他。苏轻虞心里默默接上一句。
宣兰飏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高高大大一个男人几乎是痛苦的捂着心口,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眼神丝毫不敢在苏轻虞身上停留,看一眼就更委屈。
苏轻虞看着他一声也不吭,阳光照在他的眼泪上像一刻星子划落。平日混在一群糙汉身边见惯了那些男人的各种样子,也不是没见过男人哭,但是头一次见这等美人垂泪。
苏轻虞好像明白了什么叫“玉箸双流”,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说实在的,她除了那个雪夜她还没见过宣兰飏这么委屈的时刻。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难过。”苏轻虞放软了语调,“我只是实话实说。”
宣兰飏抬头就像小狐狸怒视人类,“好了,你走吧,留我一个人,永远留我一个人好了,或者现在就杀了我!”
“杀了我,如果你能一直记住我的话。”宣兰飏哭的更凶,“我本来就该知道的,我留不下任何人。”
苏轻虞是真的心软了,起身拍拍他的肩头,却被一把搂进怀里。
高高大大的男人就低着头委屈巴巴的埋在她的颈窝哭,眼泪很快打湿了今日一早专门为苏轻虞准备的衣裙肩头。
苏轻虞最终还是叹气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好我不走了,不要哭了,脸都要哭花了。”
宣兰飏一把抱紧她,“姐姐知道的,几个月前我也没有想到会有今日。若是没有让我见过月亮独照,我就不争不抢了。”
苏轻虞揉揉他的发顶,“我没想到过今日。”
宣兰飏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轻虞就抱着他说,“我必须复仇,我不想父亲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构陷我、兄长通敌叛国的依据,据我几月调查是真品,这就意味着——兄长将职责交给了一个很危险的人。”
“我必须做点什么,而不是做你的妻子留在后宅。”
“这并不冲突。”宣兰飏突然开口。两人四目相对,脸上犹见泪痕,“方才是我的错,轻轻姐姐,是我太任性了。我昨日答应过的你要合作,不会食言,姐姐尽管可以把我当做你复仇的一把刀。”
“其实我不忍心杀你。”苏轻虞踮起脚摸摸他的头,“方才也是我的气话。”
“我知道的。”宣兰飏拉过苏轻虞的手覆在脸旁,“我只求姐姐留下来,我知道姐姐说的是气话。我知道姐姐说不认我也是气话。我清楚的,哪怕经历不同,你还是那个你。”
苏轻虞摸摸他的脸,“但你要知道还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