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寅末,朝会方散,大约又是一炷香,太子皇兄的身影才从父皇的御书房出来。
宣兰恒的太子蟒袍随风翻飞着衣角,狭长的眼与宣兰飏对视,随后挑衅一笑,与之擦肩而过,身后跟上的人如过江之鲤。原本乌乌泱泱侯在御书房前的人霎时少了一大半。
宣兰飏并不理会皇兄的挑衅,毕竟不痛不痒太过常见,听见小黄门的传唤终于步入堂内。
三五步并做一步,入眼是金碧辉煌的书房。
宣宸霖不是个收敛的性子,虽说是个温雅的国君但是文人附庸风雅那套他玩的淋漓尽致,这点太子学了个十乘十。
帝王端坐在紫檀宝桌后,案上放着鎏金九首香炉飘着淡淡的龙涎香,而帝王本人靠在舒适的座椅上正端赏着新收的红珊瑚玉摆件,见到儿子来,竟然还记得昨日是这个皇儿大婚,眼里含着笑,“一早见你递折子说皇妃不来敬茶,看来朕的小五也到了年纪了。”
“儿臣叩请父皇,万福金安。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受宠若惊。”宣兰飏不卑不亢,表情也没有他说的那般惊喜,平平淡淡的。
那双极像怜妃的眼让宣宸霖恍惚片刻,就是这点“不讨喜”也像怜妃。但是是个漂亮孩子,这些年也算努力,宣宸霖可以容忍他,甚至说这“大婚”也算上心。
要是那几个愚笨孩子敢这样他是一定要小惩大诫,让他们好好长个记性的。
宣宸霖没有放下手中的小摆件,而是接着把玩,宣兰飏低着头恭恭敬敬的。
“除了王妃身体不适,小五还有何事要在这御书房找朕啊?”
“回父皇,儿臣代拙荆给父皇请安,同时要叨扰父皇一些事。”
——
天光微透,红日肉眼可见的爬上天空,寒矶在等待许久后终于等到宣兰飏从御书房出来。
“殿下——”
“先备契约,详细再议。昨夜吩咐的结果放到案上。”宣兰飏步伐不停,寒矶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殿下那接下来?”
冬日清晨的风直往骨头里钻,顺着衣服的缝隙无孔不入。
“先回。”
寒矶茫然,“皇后那边?”
宣兰飏冷笑一声,“父皇与我的交易,不必理会后宫那边。”
“是。”
怕苏轻虞醒的早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守在身边,宣兰飏回程路上让马车跑的飞快。
好在苏轻虞仍旧经过昨日那费劲的长梦一时之间醒不过来,宣兰飏这才放下心。
其实他更怕自己没来的赶回来,姐姐直接就趁着他不在直接就跑了。
看到苏轻虞还在沉睡,宣兰飏才松了一口气,换下一路风尘仆仆的皇子朝服,紧急让下人找来一套他平日根本不会穿的衣裳。
那是梦中的五皇子会穿的,为了把自己的容貌的功效发挥到最大时常扮作讨轻轻姐姐喜欢的明媚小情郎,而非现实这个冷戾的五皇子。
这可难倒了一众下人,还是折竹做主靠自己的人脉去外面临时搞来一些成衣搭上了一套。
看到宣兰飏勉强认可叫人服侍换上,折竹这才松了口气。
折竹当年是服侍怜妃的宫女之一,因为是那一批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最后是宣兰飏出宫建府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丫头还在。
因为这个丫头满心满眼都是怜妃娘娘,怜妃性子冷,这丫头能逗怜妃开心,这才在剩下的人里挑挑拣拣留下她。
也不是有多特别,宣兰飏只想留下点母妃的什么东西,最后只找到这么一个人。
宣兰飏在军营那些日子是这丫头支撑着空空的王府,这才被宣兰飏当成自己人看。
至于其余那些服侍过怜妃娘娘的,比如梦中常出现的层云姑姑早就随着时间不知道流离去了哪里。
寒矶侯在门外刚好与折竹碰上面,折竹一把拦下他,“殿下在换衣服呢。”
寒矶看她额角都在冒汗,难得关心,“怎么这么慌?”
折竹少见这位同僚关心人,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你们在忙,我们也在忙啊,刚从外头回来呢。”
寒矶皱眉,“外面?”
“殿下一定很喜欢这位王妃!”折竹眼里冒星星,她看了那么多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
“殿下一早让我们搭一套红衣裳,可是殿下除了昨日的婚服哪来的红衣裳?我就跑到外面那几家常往来的店里,在这几个时辰了紧急赶工了一套呢!”
“这怎么来得及?”寒矶就算没做过衣服也知道这时间大概是赶不上。
折竹说到这就得意,“我可是一夜没睡,把所有认识的绣娘都叫起来了,几个人一起赶工当然就快多了。不过还是有不足的地方,殿下现在是的那件衣袍上的刺绣都是先前准备好的半成品,平日殿下怎么会吃这种苦!”
寒矶不懂也不多说就沉默站着,折竹一个人叭叭叭也就偶尔应声。
“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