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磨砺了骨骼,也冻结了最后一丝不必要的温情。
数月过去,兰斯的身影如同融入了这片银装素裹的荒原。
他的皮肤被冻得粗糙,金色的短发更长了些,随意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却遮不住那双愈发深邃、如同冰川裂隙般的蓝色眼眸。
那里面,曾经燃烧的信仰之火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绝对的冰冷与专注。
他依旧穿着那身残破的圣骑士铠甲,只是外面裹上了厚实的魔兽毛皮,保暖,也遮掩了部分显眼的特征。
手中的长剑换成了更适应冰原战斗的、带有放血槽的厚重弯刀。
而那支笔,则被他用最坚韧的冰原雪狼筋牢牢绑在左手腕的内侧,紧贴着脉搏,被衣袖严密遮盖。
笔身依旧黯淡,带着细微的裂纹,但灵魂的联结已重新变得稳固,甚至……更加深沉。
笔的力量在缓慢恢复,虽然远未达到巅峰,但提供的指引和对战斗的辅助,愈发精准狠辣。
他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却愈发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意念波动,便足以传达一切。
曾经的争执与质疑,仿佛被那场濒死的守护与后续的残酷清洗彻底封存在了北境的冰雪之下。
他们不再是旅伴,甚至超越了“共犯”。
他们是共生的一体,是游荡于文明边缘的,黑暗獠牙。
是时候了。
笔传递来的信息表明,教会高层,尤其是净光庭,并未放弃追捕,反而因接连的失败和兰斯展现出的、超出预估的“危险性”而加大了投入。被动躲藏,终非长久之计。
“该让他们重新认识我们了。”
兰斯望着南方,那是圣城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凛冬的寒意。
笔在他腕间轻微震动,表示赞同。
他们选定的第一个“舞台”,是北境通往内陆的咽喉要道——铁岩城。
这里由一位实力强大的边境伯爵掌控,同时也设有光明教会的重要哨站,负责监控北境异动和……搜寻“渎神者”兰斯·奥尔尼的踪迹。
兰斯没有选择隐秘潜入。
在一个集市日,人流最密集的午后,他牵着抢来的、鬃毛结着冰碴的北地马,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佣兵,低着头,走进了铁岩城高大却布满冰霜的城门。
城门口张贴着他的通缉令,画像是他曾经作为圣骑士时,金发耀眼、眼神坚定的模样。
下面的文字罗列着他的“罪行”,并标注着高额的悬赏。
守卫例行公事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残破的铠甲和腰间的弯刀上停留片刻,挥挥手放行。他们见多了这样从冰原讨生活回来的亡命徒。
兰斯牵着马,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积雪被踩成黑色的泥浆,两旁是喧闹的商铺和酒馆。
他能感觉到,腕间的笔正在微微发热,将周围环境中隐藏的教会眼线、魔法监测点的位置,清晰地标注在他的感知中。
他径直走向城市中心广场,那里矗立着一座小型的光明神像,也是教会哨站视野最好的地方。
他停在神像前,抬起头,兜帽的阴影滑落,露出了他饱经风霜、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轮廓的脸庞,以及那双冰冷彻骨的蓝眼睛。
附近几名穿着教会制袍的牧师和圣殿武士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在神像前驻足、气质异常的男人。他们交头接耳,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警惕。
其中一名看起来是小头目的圣殿武士,按着剑柄走了过来,语气还算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陌生人,报上你的身份和来意。在七神像前,不得隐匿形迹。”
兰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圣殿武士的脸上,没有说话。
那武士对上他的眼神,心中没来由地一寒。那眼神……太冷了,没有任何对神像的敬畏,也没有对教会权威的畏惧,只有一片虚无的、仿佛看待死物般的平静。
“你……”武士的手握紧了剑柄,预感不妙。
就在这时,兰斯抬起了左手,看似随意地拂过额前的碎发。
这个动作,让他手腕上那支被绑着的、黯淡的笔,短暂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教会哨站顶层,一名一直通过水晶球监控全城的神术师猛地睁大了眼睛,失声惊呼:“高能反应!是……是那个禁忌之物的波动!坐标,中心广场神像前!”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哨站!
广场上的教会人员脸色剧变!
“兰斯·奥尔尼!他是那个渎神者!”
圣殿武士小头目终于认出了他,或者说,认出了那股被高层反复强调的、属于“真理之笔”的独特波动!他猛地拔出长剑,厉声吼道:“抓住他!死活不论!”
周围的平民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短短数息之间,超过二十名教会武装人员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兰斯团团围住,剑刃出鞘,法杖举起,神圣的光芒开始凝聚。
面对重重包围,兰斯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