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放轻，湛蓝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变幻的阴影。

“光明庇佑……”他低声吟诵，试图用祷言驱散这逐渐浓郁的诡异。

方嘉钰满意地感受着那开始滋生的、带着警惕与不安的恐惧。他喜欢这种循序渐进，把控精准的节奏。

接着，攻击开始了。

顾一面前那排巨大的书架，如同活过来的巨兽，猛地向他倾倒！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砸落，而是无数本书籍如同黑色的潮水，哗啦啦地汹涌而出，书页在空中疯狂翻飞，化作锋利如刀的碎片，卷向中心的骑士！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书页上的文字脱离了载体，扭曲着、尖叫着，化作无数细小的、带着恶意的黑色符号，如同蝗虫般扑向顾一，试图钻入他的耳朵，他的眼睛，污染他的思想！

顾一的瞳孔骤然收缩。纯粹的、面对未知攻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但他没有崩溃，而是猛地将手中的圣典高举过头，用尽全力呐喊出蕴含神圣力量的祷文！

“以吾主之名，命令尔等退散！”

璀璨的、带着净化力量的白光自他体内和圣典中迸发，如同一个小型太阳，暂时逼退了汹涌的书页潮水和黑色符号。

他剧烈地喘息着，额角青筋跳动，脸色因力量的大量消耗而微微发白。

方嘉钰品味着这份恐惧。它比昨晚更加浓郁，因为攻击更具象，更贴近精神层面的侵蚀。

而顾一的反抗也更为激烈，那坚定的祈祷声在恐惧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悲壮和……动听。

他享受着这个过程。享受看顾一在恐惧中挣扎，又凭借强大意志一次次稳住心神的过程。

这仿佛是一场专属于他们两人的、隐秘而危险的舞蹈。他是引领者，而顾一，是那个虽然步伐踉跄，却始终不肯倒下的完美舞伴。

他甚至恶趣味地，在顾一刚刚击退一波攻击，精神稍有松懈的瞬间，让一本从他身边飞过的古籍突然自动翻开，露出里面一幅描绘着不可名状邪物亵渎神圣的插图！

顾一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身体猛地一僵，刚刚平复几分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几近呕吐的惊悸。

就是这种反应。方嘉钰几乎要喟叹出声。在极限压力下被反复拉扯的灵魂，散发出的恐惧滋味，美妙得无与伦比。

他操控着梦境，让攻击如同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精准地掌控着恐惧的节奏，不让顾一彻底绝望，也不让他有丝毫喘息。

他看着顾一在书海的狂潮与符号的侵蚀中奋力挣扎，圣洁的白光与污秽的黑暗交替占据上风。

在这场他主导的游戏中，方嘉钰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愉悦的控制感。

直到感觉今晚的“汲取”已接近顾一精神所能承受的阈值，方嘉钰才意犹未尽地准备收手。

就在他即将抽离意识的刹那，他习惯性地再次感知了一下顾一的核心情绪。

恐惧，是的，依旧浓郁。疲惫，如同沉重的枷锁。坚定的信仰，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

以及……那缕熟悉的、灼热的“杂质”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似乎更加清晰。不再是模糊的探究，而是带着某种……确认般的专注。

仿佛顾一在承受这一切恐怖的同时，分出了一部分心神，牢牢地锁定着阴影中的他，不是在寻找逃脱的方法，而是在……观察？记忆？

方嘉钰心中那微弱的异样感再次浮现。

但他很快将其压下。或许是这具身体作为“神”的错觉，或许只是顾一意志力过于强大产生的副产品。

无妨。无论如何，这都无法改变他是主宰者的事实。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废墟般图书馆中央，拄着“圣典”单膝跪地、喘息不止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骑士，意识悄然退出了这片梦境。

只是离去时，他隐约觉得，顾一那低垂的头颅，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勾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方嘉钰不再深究。他回味着口中残留的、那混合着恐惧圣洁与一丝未知滚烫的复杂滋味，确定了——这确实是目前，无可替代的优质“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