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不休的分析,带来的却是更深的无力感。
镜宫的防御体系,尤其是核心区,其复杂与严密程度堪称艺术。
时间循环陷阱、因果律屏障、维度折叠哨卡……各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防御手段被完美地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几乎自洽的、无懈可击的系统。
强行突破的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准备考虑更极端、更同归于尽的方法时,他的目光,被一组极其隐晦、几乎被主防御系统庞大能量波动所掩盖的异常数据吸引住了。
这组数据……很奇怪。
它像是一条蜿蜒穿过坚固堤坝的……微小裂隙。
这条裂隙的存在本身,就违背了镜宫防御系统那近乎完美的逻辑自洽。
它并非系统老化或设计缺陷,更像是一种……后门?或者说,一个被精心计算后,刻意留下的通道。
方嘉钰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调动全部算力,开始模拟穿透这条裂隙。
结果让他脊背发凉。
通道的“频率”与他自身的时间波动特性高度吻合,仿佛是为他【时间感洞察】和偷窃时间能力量身打造的钥匙。
通道内部的能量流动呈现出一种引导性,而非排斥性,像是在主动为他规划出一条通往核心的“安全”路径。
甚至,通道的尽头,指向的区域能量特征,与他推测的、顾一可能储存或连接其核心时间本源的区域完全一致。
完美。
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根本不是漏洞。这是一个邀请函。一个用最精密的数据和最深刻的了解,精心包装好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陷阱。
顾一不仅知道他是谁,想做什么,甚至早就为他铺好了路,算准了他会发现这条路,并且……会走下去。
为什么?
方嘉钰的脑海中闪过童年房间里顾一温柔的笑容,又闪过镜宫宴会厅里他深邃莫测的眼神。
是为了玩弄他?看他像个小丑一样在自己预设的轨道上表演?
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一枚棋子,被无形的手摆放在棋盘上,每一步都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猛地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安全屋内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声。
不能去。
理智在疯狂地叫嚣。这明显是请君入瓮。
踏入那个通道,意味着彻底放弃主动权,将自身的生死完全交到顾一手中。等待他的,可能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被囚禁,被研究,或者成为顾一满足那变态收藏欲和控制欲的又一个战利品。
可是……
不去,又能如何?
常规手段毫无希望。“永恒之心”遥不可及。小雨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妹妹像父母一样,因时间归零而“尘化”,消散在自己眼前?
那个粗糙的木雕蝴蝶发卡,小雨收到时亮晶晶的眼神,父母尘化前最后望向他和妹妹的、充满愧疚与不舍的目光……这些画面与顾一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如同最残酷的刑具,拷问着他的灵魂。
安全屋内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嘉钰坐在光屏前,屏幕上是那条散发着不祥诱惑的“完美”通道模型,幽幽的光芒映照着他苍白而挣扎的脸。
他想起顾一称他为“迷路的小蝴蝶”。
想起顾一说“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想起顾一问他寻找的是“花蜜”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现在,答案昭然若揭。顾一早已将“花蜜”和“陷阱”捆绑在一起,放在了他必经的路上。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自由,他的生命,甚至他的灵魂。
而奖品,是小雨活下去的希望。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煎熬。
终于,方嘉钰缓缓抬起头。
眼底所有的挣扎、恐惧、屈辱,都被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所取代。那是一种将所有退路斩断、将所有情绪剥离,只剩下唯一目标的决绝。
他伸出手,指尖在光屏上那条“完美”的通道模型上轻轻一点。
“启动渗透程序。”他对自己的终端下达指令,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这是陷阱。
他知道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
但他没有选择。
为了小雨,他必须跳下去。哪怕下面是刀山火海,是顾一为他精心准备的永恒囚笼,他也要去闯一闯。
他关闭光屏,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调整自身状态。动作有条不紊,眼神冰冷如铁。
他对着窗外下城区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无声地说道:
“顾一,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