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偷来的宁静时光,如同精致却脆弱的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却终究无法掩盖其易碎的本质。
方嘉钰心中那份隐约的不安,随着顾一力量恢复的异常缓慢,以及他偶尔凝望虚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而日益清晰、沉重。
他们之间的爱意,在废墟之上顽强地生长,缠绕着,却始终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禁锢着——那份扭曲的“时间债”契约。它不再是憎恨的源头,却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他们,这份重逢的甜蜜,建立在何等脆弱而不稳定的基石之上。
“我们必须弄清楚,”一天,方嘉钰握住顾一的手,目光坚定地看向藏书室的方向,“这个契约,到底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规则。尤其是……关于终结。”
顾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回避,但在方嘉钰执着的注视下,他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紧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们再次踏入那间充满陈旧纸张与时光尘埃的藏书室。目标明确,不再是为了探寻过去,而是为了寻找未来——寻找解除这份扭曲羁绊,或者至少是理解其全部代价的方法。
这一次,他们的搜寻更加系统,也更加绝望。
方嘉钰调动起他作为顶尖时效师的全部学识和【时间感洞察】,顾一则凭借其对时间本源的深刻理解,两人合力,在浩如烟海的古籍残卷中,艰难地拼凑着关于“时之共生契”及其异化形态“时间债”的终极秘密。
过程漫长而煎熬。许多记载语焉不详,或已被时光磨损。他们需要从无数隐喻、象征和残缺的符文结构中,推断出真实的规则。
终于,在几乎翻遍了所有相关卷册后,他们将几片最关键、也最为古老的残破皮卷,拼合在了阅读台上。
皮卷上的银色符文比之前的更加晦涩,流淌着一种不祥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冰冷气息。
方嘉钰集中全部精神,瞳孔中的幽蓝光芒稳定地流转,与顾一低沉而清晰的解读声相互印证,逐字逐句地破译着那最终的禁忌。
【……契成同生,契断共死。】
【源流相汇,命脉同枝。】
【若一枝竭,必汲彼枝,直至双木共枯,源流同涸……】
方嘉钰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段话的意思是:契约将两人的生命本源捆绑在一起,如同一根藤上的两根枝条,共享生命之流。但如果其中一方的“时间”彻底耗尽,契约不会因此解除,反而会强制性地、不可逆转地抽取另一方的生命和时间,直至两人共同走向消亡!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后几行,也是最为模糊、却仿佛用血书写的符文上:
【……唯解契之法,存乎一心。】
【需一者甘愿,奉其时于源点,燃其魂于规则,自绝于时序长河……】
【此献祭,需纯粹,需自愿,不可强求,不可逆转。】
【献祭即成,契约为之崩解,彼方得脱……】
【然,献祭者,永堕时之裂隙,不入轮回,不存过往,万劫不复。】
唯一解除契约的方法,是一方自愿献祭全部时间,燃尽灵魂,自我湮灭于时间规则之中!
阅读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嘉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四肢冰冷麻木。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