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洞悉这一切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翻涌着的巨大痛苦与……认命。

他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这个契约的致命秘密，知道那“同生共死”的誓言，在异化后变成了如此恶毒的诅咒！他知道无论谁先走到时间的尽头，都会拖着另一个人一起毁灭！

他也早就知道，唯一的生路，是用其中一方的彻底消亡来换取！

所以，他之前才会说“如果你还恨我，我亲手把时间还给你”……那所谓的“归还时间”，指的就是这个！是他打算，在方嘉钰无法原谅他时，用自我献祭来换取对方的自由！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无边心痛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击中了方嘉钰。他猛地抓住顾一的肩膀，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变调：

“你早就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顾一任由他抓着，没有反抗，只是用一种近乎悲伤的温柔眼神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方嘉钰的声音颤抖着。

“告诉你，然后呢？”顾一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方嘉钰心上，“让你在憎恨我时，就想着用这种方法获得自由？还是让你在……像现在这样时，陷入无尽的痛苦和抉择？”

他抬手，轻轻抚上方嘉钰苍白的脸。

“阿囡，”他唤着那个失而复得的昵称，眼中是深沉如海的爱意与决绝，“我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必然有一个人要承担这个代价，那只能是我。这是我欠你的，从你当年为我签下契约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方嘉钰猛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不！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谁欠谁的问题！

他们刚刚才找回彼此，才刚刚触碰到真实的温暖，为什么转眼就要面对如此残酷的悖论？

爱对方，就要想办法离开对方？

因为只有离开，只有解除契约，才能让对方摆脱“同生共死”的诅咒，获得真正的、独立的生存机会？

可是，如果解除契约的代价，是其中一方的永恒消亡呢？

那么，深爱着对方的他们，谁又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为了自己而牺牲？谁又能独自存活在那用爱人生命换来的、没有对方的永恒时间里？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一个以爱为名，却将两颗心置于烈焰上炙烤的残酷囚笼。

方嘉钰看着顾一，看着这个宁愿独自背负所有秘密、准备随时为他献祭的男人，心痛得无法呼吸。他用力抱紧他，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可能的、绝望的未来。

“不许……”他把脸埋在顾一胸前，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许你这么做……绝对不许！”

顾一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将吻轻轻印在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