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幻境的缘故,这一夜过得很快。
幻境之外是毫无疑问的死局,离乱不知道这幻境什么时候结束,甚至不知道林簌是否也被拖入,但倘若她也在,那唯一的出路便是在此幻境中将林簌杀死。
林簌是外界符术的主人,她若死去,离乱脱离幻境后,自然也就安全了。
而岁野。
岁野不记得从前之事,他只觉最近自己如同被装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什么将要溢出,他却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过多的话他是说不出来,只在夜里问过离乱关于岁·时的事。
宝箓确是有这样的不便之处。
箓术是借用的古人之力,宝箓有其自主性,并不总被其主人掌控,有的宝箓甚至会反向反噬。
岁·时可以拓宽视野,感知符术,让离乱对星轨线更敏感,也能复现过往,不过拖人入过往幻境,却也是头一次。
离乱也拿不准,她只能感受到如今的幻境还很稳定,暂时不会垮塌。
天微亮时,离乱往三浮天琴修的居所去了一趟,不过她也不知道林簌住在哪里,找修者打听,修者中也大多没听过这个名字。又或是见她是白玉京的剑修,不愿透露。
离乱再回到寝居时,二十五年前的岁野已经在屋外等着了。
“今日起得这样早?”
岁野看她从外面回来,眨了眨眼,有些讶异。
离乱没睡好,说出来的话都闷闷的。
“怎么,不行?”
她像是真回到了二十五年前,脾气太容易外露,又或许眼前的人是太过熟悉的故人。
岁野说:“那我带的莲花糕就冷了。”
他摊开手,打开上面的小食盒。
“我们得边走边吃,时间有些紧。”
离乱问:“今天除了提水患的事,还有别的事么?我昨夜遭了梦魇,有些记不清最近的事了。”
岁野当然看出她在撒谎,也只是配合道:“还要提天烬野的事,栈楼受损,梅台肯定要再提下次万流归录的事。”
“她想要多少?”
“按百金一楼来索财吧,天烬野的作风一向如此。梅台的话术总是让人无法拒绝。”
离乱把莲花糕塞进嘴里,有些含糊道:“也算不得是狮子大开口,虽说水害严重的,未来肯定是三浮天,但如今受害最重还是天烬野。再加上还有万流归录。”
果不其然,待离乱与岁野抵达三浮天的主浮岛堕阁,进入商讨后没多久,梅台就开始以此做起文章。
“下次万流归录的栈楼已经备好许久,有三座在此次涝灾中受损,五座垮塌……”
梅台话还没说完,有枢格便开口打断。
“从前商议时便提起过,栈楼经不起大难,虽说有符术保护,也得多做准备,当时是你天烬野拒绝了。”
梅台细眉微蹙:“阁下,此前我们早已说过,弓修在天烬野里世世代代生活着,一直住在栈楼里,如何能因一次涝灾便改,再者,数年来虚无海倒灌都没这般严重过,此次倒灌,不正是在三浮天举办万流归录之时?”
梅台的诘问并不高明,她多半也并不知晓此次水害的主因,但她这些不高明的诘问通常也能将人问住。
离乱不知道这是她的天赋还是她培养而来的本领,没人回答她,话题便从此事上匆匆掠过。
不过参与商议的修者都是带着预设的底线来的,梅台只要每座楼八十金的救济,外加少许人力,大多数人能接受。
离乱其实并不记得过去那个在商讨会中当说客的弓修是谁,但如今她认识梅台了,自然多看她几眼。
包括与她对话的那个琴修。
岁野微微靠过来,低声道。
“那是枢格冻青,三浮天里少说有两至三成的琴修受过他教导,他平日说话份量不低。”
不过几息,场上话题终于再次转至三浮天。
“诸位,即使如其所言,用符术小心处理,但若水量太大,也不好全然倾倒入大壑。”
冻青在此事上颇为活跃。
“诸位也知道,此次水害之水,大多是虚无海的倒灌之水,不可忘却此事。”
方才还细语不断的堕阁内,一下静默下来。
冻青继续道:“说到底,最好还是将此倒灌的源头解决,诸位皆为修者,难道连这等小事也无力解决?”
离乱听见一个带着柔意的、熟悉的声音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