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醒来坐在床上呆滞半天,屋外融羽和鸣却正在寒暄。
小院外山明水净,数树深红出浅黄。
秋天到了。
融羽的声音还是那样有精神。
“我怎么来了?我早该来了!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在天烬野有多憋屈,正巧我听小不死的说你也在,嘶——我早该学你一样来大壑。”
鸣却:“你受伤了?”
“不碍事,一点小伤而已,和我母亲交了几次手。”
“原野主行事刚烈,你婉转些会好很多。”
融羽:“我倒是希望她能更刚烈些,天烬野的弓修除了我这样的,大多看起来就很朴实……要真是如此便好了。”
刚说完这话,融羽余光便瞥见门框处靠着个修长的影。
离乱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融羽一下就眉飞色舞,甩着一支箭起身迎她:“我还当你得多睡几天呢,伤那样重,还对自己那样狠,小不死的好像快气死了,我感觉你也快疼死了。”
离乱挑眉:“我死了吗?”
融羽愣一下:“那也很疼啊。”
离乱:“我要是再等上一会儿,才是真的要死了……我此前肺腑经脉全断,若非剑脊重塑,当时就该死在堤坝上。你二人话我也只听了一半,你来是要做何?”
边说着,离乱也活动了下筋骨。
融羽反手摸了摸趴在石桌上,无聊得睡着的周错,长时间没打理的头发自由粗糙地生长着,摸起来像动物的毛发。
“我暂时不想在悬圃上待了,天烬野上,原野主又把我管得很严。”她撑着下巴,有些茫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倒不如来跟着周错,若是她神思回归,说不定还有更多变数。”
离乱察觉到她有隐瞒。
“还有呢?”
融羽叹口气:“便是瞒不过你,不过在这之前,你先看看这个。”
从她沉芥里取出的,是林簌断裂的琴。
她死前亲自摔的琴。
离乱没有接。
“怎么?”
融羽只好自己将其中一截翻过来,解释道:“我拉弓时便见她摔琴时有小动作,有些在意,收回来初看没见着什么,后来才发现上面有一个水写的字,还是刚写的。”
“什么字?”
“烛。”
见她始终不想接,融羽便又把琴收回去,她的迟疑不过片刻,“要说是烛这个字,悬圃上,唯有烛阴当得起这个烛字了。”
离乱微眯着眼:“说不定是‘火虫’呢。”
“所以我叫你看呢,小离乱,她这火字写得很小,就是‘烛’,而非火。”
离乱:“逗你玩呢。”
鸣却问:“她既有心透露,为何不直说?”
离乱甩甩手,走过来,坐在石凳上:“若真与兽烛阴有关,她有所顾忌也正常。”
九留天的作风更像传统的修仙门派,烛阴是九留剑修的神兽,不过“神”这个字还有待商榷。
鸣却抿一口茶,语出惊人:“兽烛阴已消失百年。”
融羽大惊:“真的假的?”
“自然不假。”
鸣却回道,“竹阁本就在神兽林下,我从前闲着无事便常喂养它,它消失的确有上百年了。”
融羽:“九留剑修不找吗?”
离乱:“应当是找了的?兽烛阴不仅对剑修重要,对整个九留天应该都很重要。”
“的确找了。”鸣却回忆说,“但也的确找不到。翡雀为此下过大壑数次,皆无果。”
离乱捕捉到他的意思:“你们觉得烛阴在大壑?”
“是。”鸣却肯定道,“它身上携翡雀的宝箓,离华录。”
融羽:“这玩意儿我听说过,听说可以操纵人心,真的假的?”
“自然是假的。”鸣却说,“若翡雀真有此本领可以炼就此神器,九留剑修至于如今被白玉京压上一头么?”
离乱思忖片刻:“是不是她有时候会摊在手里那个宝箓?”
鸣却:“是。”
“……倒也的确能影响些心志。”
鸣却接着说:“她能感受到宝箓就在中原,因此便觉得烛阴也在此。”
离乱托着下巴,空着的手抓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转而看向融羽:“所以呢,你还是没说你是为什么来的。”
融羽清清嗓子,颇有些认真道:“虽然母亲一直将我看管着,我也不是一无所获……”
原野上什么都没剩下,但骨崖下还压着栈楼的残骸,融羽猎完悬浊,回来把骨头塞进去时,趁着这机会在不少残骸里摸索过几次。
天烬野的许多书册过去都是竹简制的,几乎也被烧了个干净,融羽没能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摸出来一个石盒。
石盒并不精致,外面没有锁,而是用符术封印着,融羽费了些心力解开,里头装着的——
“便是这个。”
融羽从沉芥里掏出那石盒,在二人眼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