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公子!”清黎却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唤住他,手指无意识攥紧身上那件披风:“您的披风……需要还给您吗?”
楚岷脚步一顿,轻笑开口:“不必,你留着便是。”
说完又补充道:“天凉了,快进屋吧。”
“那您也早些回去吧。”
清黎说完,这才转身踏上剩余的两级台阶,推开房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楚岷的背影已经融入深深夜色,渐渐看不分明。
她轻轻合上门。
然而,楚岷并未真正离去。在听见身后响起的关门声后,他便在一处能避着身形的柱子后停下脚步,背倚着柱身,环着手,不时注意屋内的情况。
他看见屋内亮起些许微光,不久后又熄灭,想来是清黎睡下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突然做出这么个决定,就好像冥冥之中自有指引般,他停下了脚步。
就当是……心地善良吧。
他想到清黎今晚不一样的情绪,难免她晚上独自一人时,不会再生出什么变故。自己在此处守着,总能安心些。
而屋内,清黎熄了灯后并未完全睡去。
她将身上的两件披风仔细叠好放到一旁,转身行至窗户边。
透过薄薄的窗户纸,她隐约看到圆柱后面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今晚见到楚岷时在他身上感受到的。
她不理解,明明楚岷已经转身离去,为何又要在自己进屋后躲到柱子后面?
但她却不打算捅破,她确信,楚岷不会害她。
这种奇怪的信任感不知起于何时,可现在就是根深蒂固。
清黎默默离开窗边,走到床边缓缓躺了下去。
夜色安宁,她竟难得一夜安眠无梦。
楚岷是在天微微亮时离开的。
清黎醒来,推开窗,院子里洒下几束阳光。
圆柱后早已空无一人。
清黎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霜痕月”,将剑从剑鞘拔出三寸,剑刃反射出她的双眸。
昨天楚岷说,习剑的时候可以去找他,他可以教自己,清黎却不想麻烦他。
她打算自己先琢磨琢磨。
而另一边,楚岷回到揽星阁后,看到了站在院门前的父亲。
他负手而立,似乎已等待许久了。
楚岷脚步未停,走上前,对着楚瑾微微躬身:“父亲。”
楚瑾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那双眼睛历经风霜,却仍能洞察一切。
楚岷心中了然,父亲在此,绝非偶然。
果然,楚瑾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昨夜,那姑娘去了灵器阁?”
楚岷点了点头,并未隐瞒。
楚瑾沉默片刻,缓缓道:“霜痕月……沉寂一百多年了。这些年来,我也曾试想过,谁能将这把剑唤醒,却独独未曾想到,会是这么个小姑娘。”
他仰起头,望向高空中那道虚影,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百年的光阴。
追忆那段自由潇洒的日子。
追忆高台之上的清冷身影。
追忆……这柄剑下的万里山河与太平岁月。
“岷儿”楚瑾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叹息的语调:“霜痕月认主,玉寒峰异动,和神陨之地相似的气息……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指向一个可能啊——”
楚瑾长叹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他想承认,又不敢认的可能。
他无法想象,昔日执掌天地法则的天地灵神,怎会在百年之后,化作这样一个记忆全失的懵懂少女呢?
可是他转念又想,若真是如此,或许……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不必再端坐明镜台,看尽世间悲欢离合无从插手,不必再背负“神灵”的之名,不必独自面对世人绝望的祈求与质问……
楚瑾现在仍清晰记得,那是灵神殿成立的第二年,他和灵神去了一次无极道。
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个走投无路的盲眼男子。
那个人全家都死了……死在一场谋杀。
男子说,他们一家兢兢业业,安分守己的在渊北域生活了几百年,靠着正当手段得了不小的财富。因着善心收留了一个流离失所的男子做管事,却招来了灭门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