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是可怕的,但有钱能使鬼推磨。
阚洛母子被安置在二楼里间专为贵宾设置的接诊室,此处不若大堂人来人往,笼了地暖,温暖如春,是个清净之地。
药童鞍前马后,端茶倒水,邱云心坐在梨花木雕的圆凳上,坐立不安,被人当做贵妇人侍候,这还是第一次。
药童将拧好的温帕子呈上来,要给阚洛擦身子降温,邱云心拦住他,接过来亲力亲为,她不习惯劳烦别人。即便是银货两讫的关系,前后天差地别的态度,仍是让她不太舒服。
“夫人莫急,这瘟疫虽来路蹊跷,我师傅乃是汉州第一的医师,有过不少治疗经验。”他的口鼻被布巾掩住,看不见大半张脸,依旧能感受到那张脸上的谄媚,他拍拍胸口,“你们且在我们医馆住上几日,待研制出特效药,保证药到病除。”
何德何能,她一个乡野村妇也能被尊称夫人。
药童点了艾,将屋子里里外外都熏蒸一遍,才去请来大夫。竟不若邱云心心中想的花白胡子、眼里透着矍铄精光,这位大夫年轻得很,大抵三十来岁,狐裘裹身,不似个江湖郎中,倒似那流落民间体验生活的哪家贵公子。
他以折扇掩面,狐狸眼笑得弯弯:“夫人莫太过担心,我既受好友之托,自然会尽心出力。”实则将邱云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邱云心局促起身。
药童介绍:“这是…”男子刷的一声收起折扇,往童子颅顶一敲,让他闭上了嘴。
“夫人,可否让我给令郎把把脉?”
见他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不像坏人,邱云心做出请的手势,把床前的位置让出来。
男子就着药童搬来的圆凳坐下,取出方巾,往阚洛细瘦的手腕上一搭,摸上去。
“夫人,你这孩子有何症状?”
“一直高烧不退,没有醒来,咳得厉害,特别是晚上,喉咙有痰,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堵住了,咳不出来。他夜里总魇着,哭天抢地的。”邱云心急急向大夫描述,生怕漏了什么细节,“我给他用了清热解毒的草药,没有效果。”
“如此,倒也符合此次疫病的症状。”
“大夫,您不做防护前来,不担心被传染上吗。”
药童抢答道:“公子是何许人也,有深厚内力护身,还怕区区疫病。”
“小三,闭嘴。休得多言。”
药童退居身后,果然闭牢了他那张停不下来的嘴。
男子皱起眉头来:“此子天生不足,六脉不通,是体弱多病的体质,这双腿恐怕多年不能行走。也难怪一场瘟疫就差点夺他性命。”
邱云心含泪点头:“洛儿乃我不足月所生。”
男子斟酌一二,让药童取来笔墨,写下药方:“夫人,我实话告知,令郎的情况,有点棘手,他血脉凝滞,或需一修习至纯至阳能力的高手,以内功法辅之,替他打通血脉。只是,我自幼修的是至阴功法,于他的状况不能帮到半分。这副药方,仅能帮他压制疫病,退去高烧,不至于烧成傻子。至于其他的,还要看他自身缘法。”
邱云心急急点头,只要能度过眼前难关,其他的容后再说。虽然她一个乡野村妇完全听不懂至纯至阳的功法是什么,云里雾里。
男子吩咐药童去抓药煎药,又令另一人取来银针,在阚洛各处大穴扎下,此一番折腾,也没见阚洛转醒。
“他怎么?”
男子在金盆里净了手,安抚道:“或是心脉劳损,需静养。”
“姨姨,小哥哥可好些了?”这时外间响起清亮女生,有人掀帘而入,正是那一对热心父女。
邱云心迎上去,小女娃活蹦乱跳,又让她忆起大半月前见的宝儿,不由多了几分忧心:“二位恩人,你们不担心被染上吗?”
“无妨,我有神功护体。”月儿那儒雅的父亲缓缓开口:“月儿她娘令她从小药浴,倒养成了一副百毒不侵的身子。”
春风拂面,大抵就是如此。
这一父一女,皆是人间绝色。
女孩挥手让带路的人下去,好奇地凑到阚洛床前,“还没醒?姨姨,他是在针灸吗?”
像个小刺猬。但月儿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孩子,取笑不起来。
邱云心一片愁云惨淡:“大夫说洛儿他需要静养。身上的顽疾需找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帮洛儿打通血脉方能彻底根治。”
大夫点点头:“需要一个功力至纯至阳的人。”他下意识看向月儿的父亲。两人对视一霎,点头致意。
“这么严重?”小姑娘瞪大眼。
“他自小无法行动自如,双脚如同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