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洛像不知疼痛一般,对坚不可摧的晶石平面一下又一下开凿,金簪因为反作用被弹飞脱手,他便在趴在地面一寸一寸摸索,寻到之后,又紧紧攥紧往地面凿去,因为握得太用力,手掌已经鲜血淋漓,一滴一滴滴在地面,即便如此,那金簪也无法撼动地面半分,依旧会被弹飞出去。阚洛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些无用功,坚毅的脸上写满不甘心。
离月知道,是自己失策了。连她都无法打破的镜面,阚洛如何奈何得了?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她从石壁上拈起一块小石头,叮一声将阚洛手中金簪击飞。
或许,要离开这里还得另寻办法。
“离月,是你么?”阚洛抬起头,望向她所在的地方。他看不到,却敏锐的从仅有的一角视野里,看到了土黄色之间的一抹白,那么小,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她。她从危险中脱身出来了,阚洛松了口气,旋即又有点生气,他为了他们的出路这么努力,她凭什么打飞他的簪子。
这么一想,他气鼓鼓地撇开头,在地上一寸一寸找,原本镜面一样剔透的晶石界面因为蹭到他手掌上的血,染成了浅浅的粉色,那颜色太过浅淡,很容易叫人忽略过去。离月却因从小药浴,耳力目力皆惊人,她察觉了这怪异的细节。难不成,阚洛的血渗透进了那晶石之中?她将阵眼打量一圈,果然,阚洛滴下血的地方,颜色要深一点点,隐隐能看见,这做成镜面的晶石,竟是会吸血的么。未察觉到诡异的阚洛摸到金簪后,又趴在那镜面上开凿,他鼻间隐约闻见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檀香,随着他的凿动,越发浓郁了,正是才地面之下传来。他内心狂喜,对拿到地底封印之物的执念更是深了几分。
平台上的蛇也似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骚动起来。
多待在阵眼一秒,或许多一分危险。
她有一个想法,或许血是破这一局的关键,她曾见在书中见过一种叫灵血阵的阵法,须以人血辅以滋养,向死而生,方能破阵。此阵关键便是放血,但要多少血,无人知道。阚洛在她眼里太柔弱了,她一个指头都能将他摁死。更何况,他非习武之人,经不起放血,她不愿陷他于危险境地之中。她必须再次闯入阵中,将阚洛换出来。
一条格外粗壮的黑色自崖上蠢蠢欲动的蛇群的挺身而出,第一个坠下悬崖,它落在镜面上,初时或有几分懵,而后发现自己还活着,便沿着镜面匍匐前行,往阚洛所在的方向游曳。如此动静,竟未曾惊动阵法,其他黑蛇纷纷效仿,一条两条三条,渐渐的纷纷往阵中坠去,离月当机立断,足下用力,弯刀弯折,送她纵身跃进阵法中,有此助力,她一瞬间跨过了两层阵法。只是她甫一进入,那阵法便纷纷启动,那些落在阵中的毒蛇,或被方柱交错间碾作肉泥,或从缝隙之间侥幸逃脱。
离月凝神,小心勘探方柱起落的规律,不敢大意,连落脚也尽量轻,不敢多停留,长期滞留空中,对习武之人的功底要求是极高的。她沉着气,步步为营,终于来到离阚洛最近的一圈阵法之间。袖中青藤飞出,熟练地捆向阚洛腰间。
乍然被缠住,还在专心挖洞的阚洛吓了一跳,还以为腰间缠上了活物,脑中幻想的黏腻的爬行动物令他头皮一麻,他下意识把腰间之物扒开,离月却是手腕一收,将他的身体带离地面。
意识到腰间是离月的藤蔓,阚洛来了脾气,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嚷嚷:“不要拦我,我要把它取出来,取出来。”他一遍遍重复念叨着,开始扒拉强行把他捆住的罪魁祸首,想将其解开。藤蔓实在太过结实,他撼动不了。离月既要躲避脚下变幻莫测的阵法,又要应付阚洛的无理取闹,一时也有种捉襟见肘的紧迫感,她拉紧手腕,捆住阚洛的藤蔓更加收紧了,她无奈道哄道:“别捣乱。”
方才她见最后一圈阵法和阵眼之间约莫有冷光一闪,若她猜的不错,那下面必是尖刀阵。若掉落进去,就是个利刃穿身的凄惨下场。可阚洛就像得了躁郁症,不停乱扭,愣是非暴力不合作。他也是个倔强的,见挣不脱,干脆举起手中的簪,用尖利一方刺向藤蔓,可他是个瞎子,没有准头,十有八九皆扎在自己身上。即便如此,他丝毫没有放轻手上的力道。
离月心头一跳,对上了阚洛狂躁血红的双眼,他不对劲!
怎好似跟疯魔了一般。
不待她一鼓作气将阚洛拉回自己身边,底下的尖刀阵骤然升起,她下意识抖动藤蔓,把阚洛推远。
一刹那间,利刃将藤蔓拦腰斩断,排排尖刀将她和阚洛阻隔开,手上骤然松开的力道令她不受控制后退,被身后骤然升起的方柱狠狠一撞。
被她推开的阚洛发出桀桀笑声,扭曲的面容泛着青白,格外诡异。他身上那些被他扎出来的血洞逐渐渗出血来,把他随意披在身上的白色单衣逐渐染红。旋即,他扑通一声重重落在阵眼之中,身体像一具破碎的娃娃滚了几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同样受了重创的离月呕出一口血,她手掌在身下方柱竭力一拍,溢出的内力使她身体腾起在,在空中翻滚几圈,衣袂翻飞间,她顶着大阵再次腾空而起。
鲜血从阚洛身下蔓延开来,不知是从哪里溢出来的,流不尽一般,把整个光洁的镜面逐渐染红。那些鲜血逐渐渗入镜面之下,红线丝丝缕缕,正印证了她的想法。阚洛的身体抽搐一下,分明是失血过多出现的症状。在这么下去,他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