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到底小孩子心性,阚洛摇摇头,知道他过会儿自己想开就好了,随他去了,他将那副铺开的地形图再看两眼,收进怀中,提起药包出门去。
行至拱门前,一个斜刺里冲出来的身影拦在他面前,阚洛看向来人,是咬着唇的江枫,对方一言不发,强行将一只手提灯笼塞到他手中,兔子一样窜出去,跑了。
阚洛分明看见了孩子眼中的担心,他眉目弯起,温声朝人跑调的方向道:“糖不能多吃,会蛀牙,你若喜欢,下次再给你买就好了。”
也不知江枫听到没,看不到人影,阚洛在微风中站了几分钟,提步离开。
知晓萧府周围埋了不少暗卫,阚洛不欲妄动轻功,而是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一路七拐八拐往后覃院而去,索性这一路清静,只听得路边草丛的虫鸣声,让他心情安适。
只是今夜天气不太好,乌云遮月,见不得多少光亮,还好有江枫贴心的灯笼,阚洛踩着石子,跟着一缕灯火,沿巍峨朱墙一路行进。
突然,远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阚洛迅速将自己的身体藏到一处墙体后,确定没被发现,才探出半个头来观察。
“公子,这么晚了,主子肯定休息了。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一个声音迟疑道,听上去十分犹豫。
天色太暗,阚洛看不见人,只看到一盏灯笼发出的微弱火光,随着脚步声渐渐朝他这个方向来了。
空气静了半晌,才有一个好听的男声幽幽响起,泠泠如空谷泉水:“他已经半月没来了,如果我再不去争上一争,说不定就被他遗落在这个角落了。”
“公子,我听说,主子最不喜欢争宠的主儿,会被……”
离得近了,阚洛终于看清,走来的是两个男人,一个小仆打扮,中规中矩,而他口中那个公子,一袭轻薄红衣,细腰弱柳,长发用发带系起,披散在身后,妖妖艳艳的,在夜色的衬托下有点瘆人。阚洛依稀看见小仆在脖子上划了一下,十分畏惧的样子。
萧玉成有那么凶残么。
“不然,我们还是安分待着吧,别去了。”小仆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那红衣男子停了下来,待小仆走到他身边,他翘起兰花指,揭开小厮手中捧着的盏,往里细细瞧了瞧,微弱的灯火辉映在他脸上,倒是一等一的绝色,侧脸精致,漂亮得有点女气,整个人也柔柔弱弱的,气质有些幽怨,像株无骨的菟丝草。
“放心,你公子我做了他最爱的鲫鱼莲子粥,只是给他送吃食,何来争宠哉?”他放下盏盖,戳了戳小仆的额头,“你啊,总是这般胆小怕事,目光短浅,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公子失宠了,你我会是什么下场?”
“知道了,公子。”
这人,大抵是萧玉成的娈童姬妾之流?
两人从阚洛藏身的墙边走过,一股脂粉味钻入鼻腔。阚洛强忍不适,待二人越走越远,才从墙后闪现出来,他扇了扇鼻子,仿佛能将方才的味道一并扇去。
虽然他也曾闻到过某些其他人身上的香气,却从没闻到过这么浓郁俗气的,不知是使了什么香料。方才仅是刚才擦肩的一瞬,他看清了,那男子削尖的手指涂了红色的丹蔻。
不男不女,花花哨哨的。嗨,想不到萧玉成竟然如此低级趣味,好的这一口。
不过,虽然坐实了萧玉成喜欢男人这一事实,阚洛反而放心了些,他对自身认识还是比较清晰的,他和方才柔柔弱弱的男人从形象气质上就完全不搭噶,他可是比萧玉成还男人的那一款,萧玉成不可能看上他吧,先前心中的隐隐不安一消而散,前行的步伐也轻松了许多。
或许,等找到离月的消息,他就会赶紧打包走人,此处不是就留之地。
后覃院实际离他住的揽芳庭、萧玉成的青玉苑不算太远,但因为萧府太大,这段路程竟有些漫长。
远远见着一座单独矗立的院子,不算高大的黑影和树影辉映,显得古朴无华,阚洛回忆了下地形图的方位,觉得这间大抵就是了。
他将灯笼熄灭,走到墙角下,四下无人,他脚下生风,他飞身上了离院墙最近的一颗树上,动作敏捷轻盈,没发出一丝异响。
在树上站稳后,他悄无声息的将自己掩在树叶后,细细观察院子里的情况。
这座院子远不如青玉苑的繁华辉煌,但它很大,里面分布着一排一排的房间,偶尔几个点着灯的,还能影影绰绰看到灯火下映在窗上的人影。
毕竟萧府养着几千下人,除了少数随主子住主子院子里的,其他奴仆皆是挤在这片院子的排排房屋里。
他该怎么精准找到碧云春水的房间呢?
找人问问?
又怕自己才来几天,面生的很,招人猜疑。不敢轻举妄动,阚洛在树上蹲守,希望能等到碧云或者春水自己出门。
大抵过了大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三两女子嬉闹声,大抵是到了放班的时候,一群丫头打扮的小姑娘结伴同行,说说笑笑朝这边走来。
阚洛低头俯瞰那些女子,在人堆里寻找,一个个小丫头跨进院子,就是没有见到他想见的身影。
稀稀拉拉的队伍人数渐少,小丫头们各回各屋,洗漱完毕,安歇下来,整个院子从人声鼎沸到一片死寂,又是大半时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