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坐钓鱼台的阚洛明白只能主动出击了,他观察了周围的地形,确定无人后,翻入围墙,越上楼顶,漆黑的夜和他本就是黑色的衣裳融为一体,方便他潜伏。
此处地处偏僻,大抵不会有太严格的警戒,阚洛落在屋顶,矮身潜伏,果然未见半分暗卫的影子。
他揭开瓦片,一间一间地寻过去。
大部分房间已经熄了灯,看不清里边情况。阚洛有些后悔,或许他应该逮一个丫头问问,或者等第二天春水前来伺候的时候,交由她一并带回,何以今晚便急匆匆的来寻人?今日梁上君子做了,若是寻不到人,岂不笑话。
冲动的做法不算明智,但心中压抑一天的愧疚驱动他前来,他只是想亲眼看看碧云的病情是否严重,否则,一夜难以入睡。
忽然听到一阵低低切切的说话声,阚洛趴下身,耳朵贴过去细细听。
“钱儿姐,钱儿姐,你听说了吗,今天石暖阁那胖妞儿没了。”
一语炸起千层浪,整个房间的人开始躁动起来,有人轻轻啊了一声,有人从床板上翻起来凑过去,有桌椅腾挪的声音,尽管她们放轻了动作,还是闹出不小声音。
“咋回事?云主子不是挺宠她的吗?家带来的人呢,谁敢惹她,怎么说没就没,怎么会?”
“不知道哇,方才我从青玉阁路过,见几个两个侍卫把她架出来,浑身是血,瞧上去是被打了板子,在地上拖出好长一道血痕,我见时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估计已经没了。”
众人吸了口凉气。阚洛也是心中是咯噔,他确实没见过萧玉成狠厉的一面,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将一个丫头片子活活打死。
一个老成的声音叹道:“那呆呆傻傻的,能犯主子什么忌讳?”大抵是她们中最大的一个,说话大家都听着。
“我听说……武林盟主的女儿要到府上来,不知是不是真的。难不成,胖妞儿是冒犯了她?”
“武林盟主?好像是叫柳啸天?你见过?”
“没有哩,我也是听城哥说的。说是咱上阳城今年要办武林大会,说是武林大会,大抵是武林盟主招贤纳婿的契机。”
“难不成,他瞧上了什么人?我们主子?”
一群小女娃叽叽喳喳一通乱讲,竟然说得有鼻子有脸。忆及江枫说的话,阚洛觉得这事十有八九,竟然连丫鬟堆都知道了,是走漏了风声,还是萧玉成故意发布的消息?
那个老成的声音嘘了几声,打断了小丫头片子们的八卦,郑重叮嘱她们:“无论这几天发生什么事,自你们被卖入萧府的那一刻,萧是我们的主子,是我们的天,万不可冒犯,府上来了什么人,都机灵点,别跟木头棍子搁那杵着,或是任性刁蛮得罪什么人,你们都互相看着点,爱闹腾的都消停消停,没事千万别往主子跟前晃,避着点,千万不能撞枪口上,否则,小命休矣,勿怪我没提醒。”
诸人噤声,约莫过了半柱香,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了,大抵全部回到自己的床位,睡去了。
阚洛坐起身,心中感慨,萧玉成在他面前显露的翩翩公子形象太具欺骗性,初来萧府,他只觉这些丫头子跟着富甲一方的萧玉成,定是享福的,如今看来萧玉成俨然是这里的土皇帝,生杀大权,予取予夺,手上沾满底层人民的鲜血。这些孩子不会武功,反而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或许,那夜碧云对自己的勾引与祈求,是想离开这个牢笼?所以不惜自毁名节?
她倒是好眼色,看萧玉成对他以礼相待,把他当做了救命稻草,然,他有本事把她从萧玉成手中解救出来吗?萧玉成会看在老同窗的面子上让他把她带走?凭什么?他至今还没看清萧玉成接近他的真正意图。
更何况,就算把她解救出来了,那其他被萧玉成手握卖身契的丫头子呢?春水呢?
她们或是被卖,或是生活所迫,在这个时代随波逐流,身不由己,他救不了他们,萧府还有一口她们的饭吃,到了外面又拿什么谋生。花儿一般的女子,他不忍看任何一朵凋谢。
失魂落魄的行走在瓦片上,阚洛不知何去何从,好在他身负顶级轻功,自是无人能听见瓦片上的微小声音,他在房顶满无目的的穿梭。
脚下一片瓦片松动,在阚洛落脚的一刻便察觉到了,尽管他反应快速,拔脚而起,轻功却好似失效了一般,带着他速速跌落,他心中一急,掌心向下一拍,想借力而起,但正是这迅疾出手的一掌,把身下瓦片通通轰碎,炸出一个大洞。
一股湿气由洞中窜上,鼻间闻到了沁人心脾的馨香。
熟悉,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身体如失了动力,内府空空如也,阚洛在空中一顿,如一只折翼黑鸟,坠入房中。
他闭紧双眼,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
意外的,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公子何以夜闯女子闺房?未免太过孟浪了?”
熟悉的声音让阚洛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