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居于挽霞天,素日里极少归宿,大多与洛白随意挑一处灵药田百树园暂歇下,是以极多数弟子并不清楚她所居何处,打听过后知晓的闭口不提,不知晓的无言可告。
星落自袖中抽出样物件,正待说话,陌渊已等不及,靴尖轻点一跃飞上桃花树顶,冷魅嗓音裹携探索新发现的愉悦随风飘来:“小师姐,这树极好,天苍学院尽入我眼。”
“下来。”星落没有仰着颈子与人叙话的习惯。
陌渊落下的刹那,满树粉红桃花簌簌飞落,待他站定花雨尚未止歇,隔着粉绒花色,他抬指遮了遮眼:“小师姐,这漫天桃色也掩盖不住你眸中无情意,又是要责骂我啊?”
话音方落,少女拍过来一本薄册,啪地直怼人正脸,伴着她嗓音淡淡的解释:“既来了我天苍学院,便没有放弃气修不管之理。灵修心法于你无用,这本你拿去。”
“……”
陌渊被全然出乎预料的一出打得措手不及,顿了顿,敏锐察觉贴脸蒙鼻的册子闻来很是熟悉,这种熟悉自然不是星落身上的气息,而是……某种曾经嗅过的制册草木香气。
他捏住册沿从脸上拿开,垂眼看去,眸光倏然闪了闪,黑眸几乎要泄露出几丝错愕:“这册子,给我?”
星落略略蹙眉:“你不要?”
“送我的为何不要,”陌渊压了压翻动不休的情绪,翻开薄册草草扫一眼,喉结滚动,不知怎的嗓音染上低低的哑意,“敢问小师姐,灵修第一学院何处得来气修心法?这可不是什么寻常心法。”
不知他有何古怪,对这薄册反应如此异常。
星落暗忖这心法乃是伏皇去往上界之前留给她的,陌渊应当不清楚心法簿册的存在才是。
思虑此事并无漏洞,谨慎起见,星落避而不答,只道:“天苍学院非小门小派,有点魔三殿下没见过的物件不足为奇。不给你用,反倒显得天苍对气修修者吝啬。”
陌渊捏着册子沉默须臾,不再追问心法来路,倾身抵近她耳畔,恢复惯常的散漫不羁调子:“小师姐慷慨。不知陌渊当如何答谢?”
“无需报答,你依照心法安生在此修习即可。若是气修来我灵修学院之后变为魔修,岂非在整个修真大陆贻笑大方。”
气修以天地之气为基,稍有差池极易走火入魔堕入魔修。气修尚且人人喊打,魔修,那可是人人喊杀皆可杀之!
陌渊心情颇佳,点头应下:“允你几日清净便是。”
只是,魔三殿下这头许诺答应下来安生不惹是非,不到两日,有人倒主动寻上了他。
“大长老请我会面?”陌渊正闲闲绘制天苍学院地图,听了候在栖枫苑外长老院来的小童传话,莫名奇妙点点墨,“哪位啊。”
小童低头垂耳不敢进去,一板一眼道:“大长老乃长老院之首,是竹戚师兄的师父,竹师兄你当时见过的。”
竹戚。
与星落、秦允霄并称三大弟子的那个药师。
陌渊搁下笔,心道这回可不是我出去生事,是人主动推门而入找上他:“带路。”
大长老私苑。
小童将陌渊引入正厅退下后,另有年纪稍长的童子上来端茶倒水,请他稍坐。
听闻大长老最是重正道纲常,素来喜好指摘他人,陌渊打量几眼屋内陈设摆饰,奢侈的红玉、名贵的黑木、稀有的白珠,不难看出这还是个嗜铺张奢华的老头儿。
片刻后,大长老换了身常服出来,尚未近前便语气亲切问道:“陌殿下来天苍有几日了,一应衣食起居可还适应?”
陌渊姿势松散靠着椅背,一动不动全然没有起身施礼相敬的意思,竟真给与意见:“尚可,只弟子院服丑陋不堪。”
童子上茶添水的动作险些失滑,抖着身子瑟瑟看了看大长老,怀疑他会气得摔杯子骂不识好歹。
谁知,大长老只是顿住,落座后望向陌渊身上纯黑衣饰,笑道:“院服不合心意,你随意便好,学院对这个倒是管不严。”
待童子放下玉壶,大长老将人挥退,正厅没有第三人,他问陌渊:“来了几日,陌殿下身为气修,觉得我灵修第一天苍学院如何?”
“极有趣。”陌渊没用茶,指尖摩挲温玉杯,坐在大长老面前不怵不惧,竟真像与长者话家常般,“我瞧着学院男修占七、八成,修为能拿出手的,似乎只见过秦允霄竹戚两位?”
他与秦允霄先前交过手,自然有底,至于竹戚,炼药师能到那个级别,没有足够的修为根本顶不住。
没想到陌渊已经接触过自个儿爱徒和二长老徒儿,言语间颇有嘲讽学院男修实力的意思,大长老默念几声大局要紧,忍了忍脾性道:“三殿下有所不知,天苍学院弟子实力出众者,常有外派去其他门派坐镇掌门或宗主之位,留下院里的并非翘楚。”
听言,陌渊点点头,低低笑了声:“如此说来是我高估了,竹师兄属于资质平庸碌碌无为之辈?”
“……”
他亲传弟子,平庸碌碌无为?蓦然有一种熟悉无比被气得头脑发热神思清明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大长老沉下面色,语气端出往日威严:“三殿下,我传你来可不是议论我院男修弟子实力,请慎言。”
“大长老妄言啊,”陌渊摇头,佯装无辜听话,“方才是你问我近日感受如何,弟子据实相告罢了。”
大长老不欲多纠缠这茬,灌下大半杯凉茶,转开话锋道,“那你可知,我院男修弟子数量庞大,不乏天资卓越的灵修苗子,可却是一介女修坐上第一弟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