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又瑾手持长尺,指向沙盘上突厥王庭的方向,沉声道:
“阿布耶津弑父囚兄,登位算是名不正言不顺。突厥内部必有忠于王太子的势力与他抗衡。他此番急于南犯,根本目的在于通过对外战争来转移内部矛盾,巩固自身权位。”
“因此,我军此战的核心,并非一味死守硬打。而是要 ‘以静制动,攻心为上’ 。我们要让他这场仗打不起来,或者说让他即便打起来,也速速陷入泥潭,从而加剧其内部崩溃……”
分析完敌情,许又瑾召集了一些将领进来,准备商讨更为详细的部署计划。
“我们可以利用好斥候和探子,他们便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现在要向西、北、东三个方向,派出三倍于平常的斥候小队,形成交叉侦察网。
我要知道突厥主力每日的动向,乃至其粮草囤积于何处。尤其要留意,是否有小股部队向洮河峡谷移动的迹象。”
赵一勇自荐领兵前去探查,许又瑾点头同意了。
他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防御,右将黄严听令,你负责防御。要立即加固现有的营垒,增挖壕沟,设置障碍栏。还需多备强弩火箭,演练车阵防御。”
“是,将军!”黄严领命应下。
周烈看着其他人都有任务,心痒痒的,他对着许又瑾问道:“将军,那我呢?我该干嘛?”
许又瑾指着西边一条小径,沉声:“不急,你率领部下最精锐的士兵,秘密前往洮河峡谷两侧高地,多备滚木礌石,火油干草。若敌方现身西路,先放其先锋入谷,然后锁住谷口进行火攻,来个前后夹击。”
周烈闻言,眼睛一亮,抱拳道:“周某愿前往西路,定叫那帮胡虏有来无回!”
许又瑾继续用长尺指向己方营地,在周边划了一条线:“留两连步兵每日沿粮道巡逻,同时通知后方州县,实行‘坚壁清野’,将城外粮草物资尽数收回城内,确保粮食供应充足,要是真的打起来了,受苦的还有百姓。
再从军中或后方城内寻一些熟悉突厥内情,口齿伶俐之人,最好会说突厥语。设法混入突厥境内,或通过商队,散布两条流言:阿布耶津弑父,天神将降罪于草原;中原大军已秘密联络王太子,不日即将里应外合扳倒阿布耶津。
也可秘密联络被囚禁的王太子的旧部,传递消息许诺支持王太子复位,在突厥内部暗中制造分裂。”
周烈直拍手,大呼:“将军,好计谋!”
而黄严则是思索着:“守城守营乃黄某所长,定不负将军所托。只是……这攻心之计,若是被阿布耶津识破,反扑岂不更烈?”
许又瑾看向黄严,赞许道:“黄严你所虑极是。不过此计重在‘惑敌’,而非‘杀敌’。我们要让他疑神疑鬼,延缓其进攻步伐。只要拖到寒冬,突厥境内物资不比大晟,天时地利皆偏向我方。届时,突厥内部生变,我军以逸待劳,胜负自分……”
众人皆无异议,退出帐营,开始召集手下将士进行部署。
夕阳的余晖斜照在校场上,给冰冷的兵器架染上一抹残血的颜色。架上长戟如林,刃口在风中凝着一层薄霜。偶尔有巡逻兵队经过,甲胄的摩擦声短暂划破寂静,随即又被更大的风声吞没。
入夜,西北边疆狂风不止,帐内悄然无声,只依稀听到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更显营地一片肃静。
炭火驱不散浸骨的寒意,许又瑾卸去甲胄,身着单衣,在灯下审视着兵械图。桌上烛火摇曳,映着图纸,他却恍惚间似看到弟弟许又柯在灯下批阅公文的身影。
他目光落在案上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把佩剑,上面的剑穗无声盯着自己,这是许又柯三年前离别时送给他的。
他神色微动,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内容不长,只简单提了几句今日的点兵部署一事,又说到了西北的风景,大漠孤烟,是许又柯不曾见过的。
他起身行至帐外,臂上立着一只矫健的海东青。隼目锐利如金,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许又瑾将这封用特制油布包裹的家书缚在海东青的爪上,动作间,指尖触及隼足冰冷的鳞皮,思绪又飘回京城秋日,触碰弟弟脸颊时感受到的温热。
手臂一扬,矛隼无声展翅,如一道灰色闪电刺入沉沉夜空,向南飞去。
他立在呼啸的西风中,望着矛隼消失的方向,直至周身寒意袭来,方转身回帐,案上的剑穗无声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