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会给他安了个猪脑子呢?”
尉迟丘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他对邺泊赤裸裸的嘲讽置若罔闻,紧盯着尉迟璟:“难道不是吗,我的弟弟?”
他故意咬重了“我的”两个字。
尉迟璟终于正眼看向他,那眼神依旧平静。他轻轻摇头,不是拒绝,而是一种觉得对方无可救药的惋惜。
“尉迟丘,”他声音清晰而冰冷,“我现在以弟弟的名义劝你收敛点吧,趁我们把你当人的时候多做点人干的事。”
他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尉迟丘的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蠢货。”
话音落下,一字字地砸进尉迟丘心里。奇怪的,他感受到的不是被辱骂的暴怒,而是一种……扭曲的、近乎战栗的兴奋。
对,就是兴奋。
尉迟璟终于不再是那副无动于衷、仿佛置身事外的淡漠样子了。他终于撕开了那层平静的面纱,对他露出了尖牙,哪怕这尖牙带着淬毒的寒意。
这声辱骂,在尉迟丘听来,不是贬低。他宁愿尉迟璟这样带着情绪地骂他,哪怕是极致的厌恶,也比那种彻底的无视要好上千百倍。至少这证明,他尉迟丘有能力搅动他那潭死水,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哪怕是如此不堪的痕迹。
那根一直在他心底作祟的钩子,此刻被这声“蠢货”狠狠拽动,带来一种近乎撕裂的快感。疼痛与痒意交织攀升,藤蔓在剧烈的抽搐中疯狂生长,毒刺更深地扎入心脏,输送着令人晕眩的毒素。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在耳膜里嗡嗡作响。他看着尉迟璟近在咫尺的、带着冰冷厌恶的脸,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倒影——一个被骂作“蠢货”却感到兴奋的、扭曲的影子。
这太不正常了。他知道。
但这失控的感觉,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尉迟璟说完,已干脆利落地退开,转身对邺泊淡淡道:“走了。”
邺泊扫了一眼明显状态不对的尉迟丘,皱了皱眉,压下心里的不适,与尉迟璟一同离开。
尉迟丘没有阻拦,也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感受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刺痛,和心脏那异常剧烈、带着痛楚与欢愉的跳动。他看着那扇再次合上的门,眼底翻滚着浓稠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欲望。
蠢货?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尉迟璟和邺泊迈出大门,身后的许凌浮追了上来。
“卧槽……你们怎么跑那么快……”许凌浮弓着腰微微喘气。“刚刚我看到你们了,发生什么事了啊?”她直起身绕着尉迟璟转了一圈,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那傻逼没对你做什么吧?”
尉迟璟被她一连串的动作和问话弄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许凌浮问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欲言又止了一会,最终还是全盘托出:“抱歉,我爸和尉迟祝有点交情,你之前帮了我,我当时以为自己喜欢你,就想了解你……”许凌浮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尉迟璟:“所以……就让我爸套了尉迟祝的话……如果你反感的话,我道歉。”
“没事,我不在意。”他说。
他不害怕别人知道他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只是讨厌,讨厌他们看向他时怜悯的眼神,让他觉得他很弱小没用。
“我在意。”一直没有开口的邺泊在这时候开口了。他抬手,轻轻握住了尉迟璟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迫使尉迟璟停下脚步。
他挣了挣,没挣脱,他抬眼看着他的眼睛。
邺泊平日里散漫不羁的神情收敛得干干净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几乎要将人吸入的深邃。
“我在意。”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只是我在意,也不是怜悯,也不是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尉迟璟,一字一句,砸在对方的心上:
“是心疼。”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尉迟璟腕间微凉的皮肤。
这种情绪太直接,太炽热,几乎要烫伤他那层用冷漠铸就的保护壳。
他眼里翻涌的疼惜让尉迟璟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邺泊更紧地握住。
“尉迟璟,”邺泊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看着我。你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别让那些东西成为你的枷锁。”
一旁的许凌浮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觉自己仿佛窥见了某种不该看的的场景。
尉迟璟怔怔地看着邺泊,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夜风都仿佛停滞。最终,他没有挣脱那只手,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知道。”
这简单的两个字,对于他而言,已是莫大的让步和信任。
邺泊的眼底终于重新漾开一点笑意,他松开了手,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