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只好双手去抓,结果鹦鹉却飞走了,他便跑过去追,后来多了三人帮他,才得以把鹦鹉抓回笼子里。
教主冷脸严肃道:“敢犯第四条,尔胆子不小。若尔肯知错就改,主动放弃,或能从轻发落。”
“我——”姜芙呼吸急促,“我何错之有!我如何左右寻官决定,我可从未让寻官说我心里话,分明是寻官听到了我心里话,代替神仙开的口,怎么成了我的过错?”
教主的视线里满是谴责,他厉声道:“若尔未使用伎俩,寻官何以神志不清?简直前所未有,尔还敢狡辩,当真冥顽不化!”
全场哗然。
人们嘀嘀咕咕,无非是说什么,难怪那只鹦鹉只往她那飞,原来是人家使诈了。后来又说起她之前和离的事情,说她难怪和秦双儿混在一起,敢情是两个人都不检点。又说她跟随梁大夫学了那么久医术,也没学出什么名堂来。
姜芙抛下手中香火,怒道:“真凶逍遥法外,无辜者曝尸荒野死不瞑目,世间公道何在!”
“哦哟哟,这姑娘真是不敬神仙不敬神仙呐!知府大人,您说您那案子是怎么审的,瞧这姑娘所作所为,要真没一点冤屈,谁信呐?”姚尚渠拿着他的烟枪晃啊晃,他烟瘾犯了,现下又抽不得烟,浑身跟被蚂蚁啃食了一般难受。
知府忙说:“姚大人您是不知啊,此案是秦双儿自己拿状纸到衙门投案自首,根本就没人逼她,她自己还签了认罪书,这能有什么冤屈?”
“就是啊姚大人,而且当时知府大人审案,围观的少说也有几十来号人,秦双儿的罪全是她自己一字一句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不成?怎么还能说冤屈?知府大人断案公正严明,绝无偏私,姚大人可莫因误会,识不清好坏了。”钱百利阴阳怪气道。
姚大人啐道:“本官识不清好坏?要是识不清好坏还能抓住令公子?员外当时那一套非常人能及的大义灭亲的魄力,真是令本官好生佩服,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想来员外早对本官怀恨在心,这不借机明嘲暗讽本官被猪油蒙了心呢?”
“这话可是姚大人自己说的,您别冤枉钱某,钱某可没说,这可有这么多人作证呢。”钱百利故作惶恐。
那姚尚渠见状,立马呸了一声,说道:“员外真是长了张好嘴,但也别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本官可是听说秦双儿原来供认是由员外指使,说不准这冤屈说的就是员外。这万一员外买通了知府大人——”
“这这这——”钱百利唉声叹气,说道,“贿赂官员可是大罪,知府大人如此清廉之人岂能被如此污蔑?况且此事教主还没下定论,姚大人,钱某劝您慎言。”
“吼,员外这般厚颜无耻、伶牙俐齿,难怪能养出如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死皮赖脸的狂妄之徒!”
知府见他们两个你来我往,都不服输,便挡在他们中间,说道:“二位冷静。姜芙妄议已扰乱盛典,实乃大不敬!来人,把她扣押带走,听候发落!”知府一声令下,三个青年立即上前围住姜芙,其中一个踹了姜芙膝弯,姜芙跪倒在地,两手都被钳制。
“秦双儿无罪,民女亦无罪!请大人重审秦双儿一案!”姜芙大喊。
“罪女姜芙不知悔改,知法犯法,杖责二十,以儆效尤。”知府冷冷宣判。
台下众人聚精会神地注视姜芙,就像是雨天里伸长脖颈的鸭群。
姜芙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吸引鹦鹉选她?要是能知道就好了,那么他们明年的盛典也能用到。就是不知道姜芙会是什么下场,也不知这种下场他们自己能不能担得起,但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冒险也未尝不可。
南星抱着美乐站在最边上,他的手越收越紧。美乐没见过这种阵仗,实在想象不出如果那棍子打下去,会发生什么,会有多疼,会不会流血,她问道:“要是真打了,那位姐姐会怎么样?”
“她会死。”
三个青年中的一位双手挥舞廷杖重击在姜芙背上,姜芙摔倒在地,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痛呼。
“他们打她了!怎么办怎么办?姐姐还没来!”美乐双手猛抓住南星手臂,那般用力,还以为被打得是她。
“我们得帮她。”南星抱着美乐往后走去,垫脚四周看了看,面色凝重,性命攸关,姜芙拖不得,但他又不能带着美乐冒险,他只能先想个办法安置美乐。
突然,一只清瘦有力的手按住南星的肩膀上,身后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
“莫急,会有人救她。”
美乐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转头看去,是苏荷举来了。紧接着一道清亮温柔又沉稳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
“如此盛典,怎的没人邀请本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山道上有一位穿着金粉华衣女子,正优雅端庄地缓步向前,她所到之处,无人挡路,全都自觉退让出一条路来。
姚尚渠大喜,他把烟枪往腰间一别,朝那女子行跪拜礼,嘹亮地喊道:“卑职见过顺嘉公主。”
顺嘉公主不常公开露面,在场也没什么人亲眼见过公主,此时见到姚尚渠行礼,这才反应过来,他们面前如此光彩夺目的女子,就是当朝圣上的姐姐——顺嘉公主,于是众人纷纷朝公主下跪行礼。
“诸位平身。”公主走到阶梯前时,那台上下来了一个灰衣青年,青年搀着公主走上了高台,姜芙脸色苍白且脆弱地斜倒在地上,公主道:“盛典之日怎么还有如此刑罚?”
“此女妄议律法捣乱祭祀典仪,乃大不敬,若不施加惩戒,以儆效尤,必然后患无穷。”知府回道。
姜芙撑起上身,朝公主跪走几步,但又被人拉住,她直直盯着公主,恳切道:“公主,民女请求重审秦双儿一案!她没有杀人。我无罪,秦双儿无罪,为何我们没有生路,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天理不公!”
公主蹙眉,对着知府大人说道:“你这知府怎么当的,怎么人申冤都申到这来了?”
知府冷汗涔涔,道:“回公主,下官秉公执法,兢兢业业,酒楼毒杀案乃是秦双儿投案自首,证据确凿才结的案,属实不知姜芙今日如此所作所为是谓何意。”
“不,公主,秦双儿证词是参照张氏药典勘误前所记载的错误药理,那根本不足以致人死亡,而且秦双儿并不识字,此案定还有幕后之人。此前民女多次向衙门申冤,衙门都不受理,民女别无他法,只好借‘听闻众声’诉说心声,但诸事不顺。民女恳请殿下派人重审秦双儿一案!”
姜芙双目赤红,那般天不怕地不怕豁出去的模样令公主大为震撼,公主心里暗惊,说道:“二位各执说法,本宫也不知谁对谁错。你身为本地知府,此案既然有人不服,那早该重审,何必闹成如今这般地步?何况在金像面前,见了血,像什么样子?”
知府睁大眼睛,又倒吸一口气,他慌张四顾,不敢立即应下。
沉默良久的教主走上前来,缓缓说道:“殿下,此处并非判案公堂,姜芙这般要挟重审旧案,视我朝律法何如?视公堂何如?视圣上何如?若信众皆有样学样,岂不全成了儿戏?殿下心善,万不能听她片面之言。姜芙,还是得打。”这最后一字,教主用了极重的音。
“但这惩罚是否过于严苛?她不过是为申冤,还不至于因此丧了性命。”
教主跟听了什么稀罕话般,他啧了一声,道:“殿下当真是心地良善,只是规矩就是规矩,为守住规矩,本座今日只好当这个黑脸了。继续打,二十杖一杖不落全部打完为止!”
“不可!此乃黎教盛典,真打下去与刑场杀人何异?”公主挡在姜芙面前。
执廷杖的人两面为难。
“殿下平日里并不接触黎教管理,不知也情有可原。可殿下若继续阻挠,本座不惜得罪殿下,也要把这规矩立了!高回顺,殿下昨夜休息欠佳,精神不济,带殿下回去休息。”
高回顺听令走到公主面前,请公主离开。
公主一把挥开高回顺,怒极反笑:“好啊好啊,教主是铁了心要跟本宫唱反调。给本宫松手!今日谁敢拦本宫,就是对皇室大不敬,一律当斩!”
教主与公主沉默对视,剑拔弩张。
此时,人群外突然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