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对不起,还是太便宜他了。”忘东说着说着呕出一口血液,喷到了碎玉上面。
钱书印回过神来,忙去扶着忘东,又急喊了几声姜芙。
忘东没有理会他们,他看到一个女孩泪流满面地蹲在他的身边,她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没关系,哥哥,没有关系。”
忘东瞪大了眼睛,是妹妹?!他差点认不出妹妹的模样,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转瞬笑道:“我很快就能来陪你了。”
珰珰破涕为笑,她化成了破碎的光点,飘至高空,天上的乌云渐渐变薄,耳边噪杂的声音变得混沌,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忘东闭上了眼睛,永远地睡着了。
牛不二告诉明钰,忘东是为报仇,坚持要回来,对此,牛不二表示,这是忘东个人的决定,他不好阻拦。
教主一直有个随行的大夫,其伤口已被妥善处理,他彼时正坐在一张红木椅上休息,知府在旁嘘寒问暖。姚尚渠带着人手环在公主附近,声称保护公主,实则是担心钱书印挟持或者蛊惑公主。公主出不去,满脸不耐烦。鹤知先生在晕倒后被教主的人绑着丢到了角落里。盛典的其他看客因出口被人挡住了撤离不成,又不想被误伤,便几乎全往外缘靠。
现在,众人皆大惊失色,毕竟没有人想到真的会有人死去,还突然一下就死了两个,倒让人有些莫名地恐慌起来。
“教主,当真要杀了他们?”知府犹豫道。
教主给了知府一个白眼,他安排人去敲响铜钟,等人群基本冷静下来,说道:“凡诛杀妖女,平定大乱者,即可远离生老病死,积德成仙,享无上荣光!”
明钰头戴面具,手持长剑,与牛知一背对背,站在武士的包围圈中,虽然她体型在牛知一衬托下显得无比娇小,但她周身气质令人望而生畏。在多次打斗之后,她背上的三个靠旗依旧完好无损,阳光让明黄的颜色更加鲜亮,风舞动着靠旗,似在为明钰撑腰。
妖女?不像。
“废话连篇,有这好事你不自己上?你不是自得于信徒为数众多吗?睁眼瞧好了,”明钰跳出包围圈,她剑指其中一路人胸前,“我问你,你可是他们信徒?”
那人道:“我不是,真不是,我只是来凑热闹,单纯凑热闹,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还指望我。您才是神仙!”
明钰把剑转向旁边的人。
“您是神仙,您才是神仙!”
又连续指了几个,全部相同的反应。
“若非尔以死相逼,他们怎会口是心非?!”教主道。
“我只是从教主的手段上有样学样罢了,”明钰抱剑面对教主说道,又转回身,面对围观众人,“一介弗洛教神官,背弃原教,逃离故土,改名换姓,杀人上位,试图谋反,如此蛇蝎心肠、野心勃勃之人,岂会就此罢休?事已至此,等日后教主追究起来,我们焉有活路?”
明钰说完,跃至金像面前,横剑一劈,踢脚一踹,空心金像变成两截,全滚落在地上,又沿着下坡骨碌碌滚到崖边坠落。刺目的金光消失在了山顶,山底传来一声巨响,惊出一群飞鸟。
“你你你竟敢渎神!弑神!”教主目瞪口呆。
“你们让人拆除其他庙宇时,就早该想到有这一天。凭什么他们拆得,金像就拆不得?没有信徒,你算什么教主,没有信徒,金像算什么神,强买强卖,岂有真心?”
人群左顾右盼,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众人开始变得义愤填膺,就像是枯草遇到了火种,引发了燎原之势。
突然山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口哨声。
明钰眯眼望向人群外,右手随意挽了个剑花,慢悠悠道:“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教主,你瞧瞧,谁来了?”
骆心桃穿着她标志性的大红窄袖,和楚湘湘并肩走了进来。她们两人在阶梯前站定,楚湘湘发现盛典不仅没有她印象中欢庆、其乐融融,还变得危机四伏、鲜血横流,她心里发怵,见到教主后,她松了一口气。
“这怎么变成这样了?”
骆心桃出其不意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架在楚湘湘脖子上。楚湘湘茫然得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为什么骆心桃要这么做。
自楚湘湘出现后,教主的眼神从惊恐、怜惜、仇恨变成了暮气沉沉的倦怠。
“这下你总可以收手了吧?”明钰道。
教主闭上眼睛,做了几个长长的深呼吸,他抬手摆了摆,武士悉数退下。
如此奇怪的事情走向,让多数人都摸不着头脑,怎么武士全都走了?教主连公主都敢叫板,何况楚湘湘一名普通女子?他们好奇地打量楚湘湘,想要从她身上找出事情的真相,但一无所获。
“你这么做为了什么?”教主睁开眼,平静地看着明钰。
“活下去。”
教主颇为意外,他还以为明钰会说为了公道、正义之类,他也做好了讽刺的准备,因此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所有人都想活下去。”明钰补充道。
教主失笑,他不仅想活下去,还想长生不老,但这些似乎都开始变得可笑了。
天上乌云散开,天空呈一种清透的蓝色,三三两两点缀着羽毛般的薄云,风微凉有劲,无疑是个放纸鸢的好天气。他的呼吸越变越快,脸色越来越红,他用微笑面对众人,突然,他双手捂脖,如溺水般张嘴,没等到随行大夫,他撒手倒下挂在了红木椅靠背上。
大夫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对公主摇了摇头,下了结论,死了。
知府哆哆嗦嗦指着教主说道:“一样的死法!一样的死法!和那希维族人一样的死法!公主,定是有人下毒!”
明钰叫了声南星,先一步赶过去确认了教主的状态,教主确实死了。南星赶过来对教主检查了几番后,朝明钰点了头。也就是说,康纳和教主是一样的死法。
“诸位,关于教主和康纳两起毒杀案、回梦香私贩案、钱百利贿赂朝廷官员案以及鹤知先生杀人案,本宫将亲自监督监察司姚尚渠姚大人重审,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今日虽为黎教盛典,但我黎教初衷是为黎民百姓而创,只不过时光荏苒,眼下已事与愿违,既然诸位并不诚心信奉黎教,且教主已逝,那便让小南教就此停止。盛典虽废,但大家能在此相逢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过去几年,灾难频发,我们便以新的名义,祈求上天降福……”
顺嘉公主站在高台的中心,娓娓道来,她带着大家做了一场新的祈福仪式。所有的混乱,在公主平静、温和且有力的声音下渐渐有了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