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川遥不知道,此时屋外不远处,正有一男一女向她家靠近。
男人体格强壮,身着警服,正是川石警官。
女人年纪较大,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两鬓斑白,颧骨突出,嘴角习惯性下抿。
随着越来越靠近户川宅,一向寡言的川石警官还是忍不住叮嘱:“那个……田中前辈,平田医师说户川现在和别人相处起来有困难,你看是不是——”
后半句“先给她一段缓冲的时间”的话还没说完,女人就一摆手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带着一种见惯风雨的不容置喙:“我从事社会福祉士的工作三十年了,处理过无数类似的案例。感情用事对孩子们没好处,按规程办事才是对他们负责。”
川石警官于是恢复了沉默,领着田中信子来到户川家门前。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好一会,那个女孩才把门打开——但也只是打开了一条缝,她像个警觉的小动物站在门后的阴影里,谨慎地同门外的陌生人保持距离。
“你们是谁?”户川遥站在门口小声问。
川石警官开口:“你好,我是川石建一。这位女士是儿童相谈所的社工,田中信子。”①
随着他的介绍,田中女士看向户川遥的目光带着职业性的审视,矜持地对她点了点头。
川石……似乎昨天她使用了“警察”职业卡片后,平田医生就把她当作了什么“川石警官”。所以眼前这个是真正的川石警官?来抓她回医院的?
——才不要回医院。
户川遥内心抗拒,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川石警官看出她的紧张,更印证了平田医生的说法——她现在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难以与人相处。
“别害怕,”川石警官决定先安抚她的情绪,“其实我们——”
“我们是来帮助你的。”田中女士打断了川石警官的话,对她微一点头,“以你现在的情况,是没有办法独自生存下去的。”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文件,看也没看她,自顾自说:“首先,你们家房产有一大笔贷款要偿还,而你显然不具备偿还能力,因此我建议你把房产卖掉,所得的钱至少能供你读完大学——这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
——不要……
——这栋房子,是她与父母最后的联结,是“家”的实体。失去它,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户川遥一言不发,只是用空洞而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另外,作为未成年人,你失去了监护人,又没有能联络上的亲戚,因此无法为你安排临时监护人。所以福利院是最适合你的选择——这里有几家福利院的资料,你看看喜欢哪一个?”
——她才不要去福利院。这里是她的家,她哪也不要去。
户川遥内心的抗拒达到顶点,再度后退一步。
等了片刻没等到户川遥的回答,田中女士失去耐心,冲川石警官说:“直接带她走吧。她还是个孩子,以后就知道了,这都是为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