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头也不抬，左手还在打字，他漫不经心地伸出右手，地上的触手残肢消失，化作一块咒灵玉出现在他手心。

【爱喝红茶：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拥有别人没有的能力，你会怎么做？】

按下发送后，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手里的咒灵玉——这是一只实力比较强的咒灵，不过这并不会让它的味道尝起来更好。

强忍着恶心吃下这块咒灵玉——虽然每次祓除咒灵都以此收场，但是他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强。

力量都是有代价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只要能更强，就能保护更多普通人。能保护更多人，这一切就是值得的。

不过，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祓除咒灵，一个人向着咒术师的目标努力。即使知道进入高专后会遇到更多的同伴，现在也确实感觉稍微有点累了。

出于某种微妙的情绪，或是为了寻求某种“共鸣”，他向那个素未谋面的人问出了那句话。

即使Frankenstein只是个比较聊得来的网友，即使他并不觉得对方是咒术师，他也仍然问出口了。

在期待什么答案呢？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红茶君也遇到了和她一样的情况吗？她也能看到怪物吗？她也有那种奇怪的职业卡片吗？她需要帮助吗？

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暂时压倒了对社交的恐惧，户川遥果断按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钮。

“嘟——嘟——”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

“喂喂？”对面传来低沉温和的男性嗓音。

“不好意思打错了。”户川遥面无表情地迅速挂掉电话。

——肯定是搞错了，“爱喝红茶”明明是个温柔可爱的国中女生啊。

然后紧接着，“嘀——嘀——”，铃声响起，“爱喝红茶”的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户川遥接通语音，但是电话那头一直没人说话，只能听到极轻的呼吸声。

什么情况？户川遥疑惑。难道“爱喝红茶”和她一样也有交流障碍吗？

她只好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率先打破沉默：“……你好，请问是‘爱喝红茶’君吗？我是‘Frankenstein’。”

对方不知为何，好半天才蹦出一句问好：“……晚上好。”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户川遥就震惊了——是刚才那个男声！

所以刚才没打错？

所以她以为的温柔可爱国中女生“爱喝红茶”，其实是个男的？？？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似乎也没想到取“Frankenstein”这种ID的是个女孩子。

“……咳咳，失礼了，”对方回过神，有点尴尬地说，“我叫夏油杰，请多多指教。”

户川遥也拘谨地自我介绍：“那个……夏油君你好，我叫户川遥，多多指教。”

——救命，再这么尴尬下去她的社恐又要发作了！

听筒里，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电流的杂音。户川遥甚至能听到对方那边传来的、遥远的呼呼风声。

这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盯着地板上一条虚幻的裂纹，心想只要数到三，就找个借口挂掉。一……二……

“很高兴认识你，户川。”就在她即将数到三时，夏油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温润平和，仿佛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这份体贴反而让户川遥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要不就直接告诉他，自己是精神病吧，管他信不信呢。

“呃......”她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说：“是这样的我最近脑子里出现了奇怪的卡片让我获得了奇怪的能力然后我还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怪物也许是我脑子出问题了吧呵呵你就当我是从科幻小说看到的情节就这样我先挂了……”

“户川。”夏油杰突然严肃地打断了她。

“……欸？”(⊙o⊙)？

“抱歉，刚才我没反应过来。”夏油杰语气渐渐温和下来，“不好意思，咒术师实在太少了，我没想到原来你也是。”

“咒术师？”户川遥疑惑地重复。

“嗯？你不是咒术师吗？”夏油杰的声音也带着诧异。

“什么是咒术师？”

“……你看得到的那种‘怪物’，我们称之为‘咒灵’。”夏油杰耐心地开始解释，“它们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

“等等，”户川遥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你的意思是……那种东西，到处都是？”她想起商场卫生间那个惨白的肉球，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对于普通人来说，它们无形无质。但对于我们——能看见并祓除它们的人，就是‘咒术师’。”夏油杰的语气温和地引导，“不同的咒术师拥有不同的‘术式’，也就是特殊能力。户川你说的‘奇怪的卡片’，很可能就是你的术式。”

“术式……卡片……”她喃喃道。所以，那不是精神病的幻觉，而是一种……特殊的能力？

“嗯。咒灵按照实力的不同分为不同等级，低等级的咒灵没有理智，无法交流，高等级的咒灵则非常罕见。”夏油杰补充道，“同样的，咒术师也分等级。绝大部分的咒术师都是遗传的，只有少部分是后天觉醒——你和我都属于这种情况。”

原来我不是精神病啊。户川遥心里想着，不知为何竟然有点遗憾。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席卷了她。近一个月来，她用“精神病”这个框架为自己支离破碎的世界建立起的秩序，在短短几分钟内土崩瓦解。她不再是孤独的疯子，而是什么“咒术师”。这个新身份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套在她身上，既陌生又突兀。

“咒术师……”她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词，感觉舌尖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冰冷味道。

“实际上……户川能联系我，我真的很高兴。”少年左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弯起。说话间他又降伏了一只咒灵，右手接住咒灵化作的咒灵玉，“咒术师的数量很少……能这样和‘同类’聊天，真是太好了。”

冬夜的寒风吹拂着少年神情温和的脸颊，发自内心的喜悦让咒灵玉的味道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同类……同伴……吗？在这个她以为只剩下自己的孤独世界里，突然出现了第二个“同类”。这个词带着陌生的暖意，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夏油杰也不再说话，一时间电话里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良久后，户川遥小声问：“那……之前夏油君问我的那个问题……我能先知道你的答案吗？”

夏油杰认真回答道：“咒术界有几所专门为培养咒术师所设的学校。其中有一所名为‘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这个学校的老师夜蛾正道曾经找过我，所以我打算今年三月国中毕业后就去那所高专入学……到时候一定能遇到更多同伴吧。”

“再之后的话，就作为咒术师锄强扶弱，保护普通人，践行我自己的‘大义’。”

……大义？保护普通人吗？

她的夙愿没有那么宏大，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家人罢了……

但，已经没有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