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成长,也许就是不断麻木的过程——户川遥平静地想。
一晚上的时间,作为保安的她处理了好几起突发事件,包括但不限于客人喝多了发酒疯想非礼,呃,“Prince”的;客人的正牌女友/男友/老婆/老公上门抓包的;几个客人为一个“Prince”争风吃醋闹起来的……她甚至还在百忙之中顺手祓除了两只徘徊在厕所的咒灵。
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户川遥则站在灯红酒绿的大厅边缘,看着伏黑甚尔游走在各式各样的女性之间,熟练运用自己的优势——花言巧语和饱满胸肌,引得无数富婆为之千金一掷,昂贵到令人咋舌的酒开了一瓶又一瓶。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完全不能理解呢。
虽然不理解,但这次打工户川遥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摸鱼,偷偷拍了张伏黑甚尔的照片。看不到脸,只有壮硕的上半身。胸膛、上臂和腹部……每一块鼓胀的肌肉上都游走着一双属于不同女性的涂了指甲油的手。
啧啧,这是怎样的一副地狱绘卷啊,户川遥感慨着,心里不由升起了阴暗的念头——被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不能只有我一人!
她于是打开社交软件,找到某人发起迫害。
【户川遥:[图片]】
【夏油杰:遥……?】
【户川遥:我今天发现了一种新的职业!Prince!杰你一定没听过吧!】
夏油杰没立刻回话,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久,半晌后他发来一串省略号。
【夏油杰:……】
【夏油杰:那个叫“牛郎”……都是些爱骗人的家伙,离他们远一点。】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可恶,大家都是国中三年级,关于咒术的知识他知道得多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这些奇奇怪的东西也都知道啊!——户川遥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被激起了好胜心。
【夏油杰:说起来,遥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发现了咒灵吗?】
好胜心瞬间像气球一样被戳破,随之而来的是心虚——杰他每天都在勤劳地祓除咒灵,努力实现“大义”,然而同为咒术师的她,却在这罪恶的酒池肉林中度过夜晚……
不,户川遥甩了甩头告诉自己:你清醒一点,你只是在这里打工啊!人要吃饭要活下去有什么错!
她拿起手机回复——
【户川遥:不是的。因为我有点缺钱嘛,没办法才这样的……】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多么容易让人误解,发完消息的户川遥抬头看到夜店终于散场,她赶紧收起手机跟在众人身后排着队,等领班发工资。
伏黑甚尔叼着没有点火的烟,魁梧的身形像一堵墙一样排在她身后,两人跟着队伍慢慢向前挪动。
闲着也是闲着,他随意找了个话题:“刚才那个是男朋友?”
户川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和她发消息的人:“不是啊。”
伏黑甚尔瞥了她一眼:“啊……说得也是,要是男朋友的话早就找上门来了吧。”
户川遥一脸茫然:?
伏黑甚尔看着她那一副一窍不懂的傻样子,嗤笑一声,努努嘴:“到你了,快去。”
户川遥赶紧转过身,伸出双手虔诚地接过领班手里数目可观的一沓钞票,郑重其事收进书包,顿时又觉得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好像也并不全是坏处……
伏黑甚尔的酒水提成收入太多,需要打到他的账户上,只是在领班那里签了个字确认金额。
两人同时走出“Prince”,凌晨两点的街道上霓虹灯还在闪烁,但已经没什么行人了。
“那……伏黑先生接下来要去哪里呢?”户川遥问。
要去哪里?伏黑甚尔想了想——今天也没有看对眼的富婆收留他,要不然直接去通宵营业的赌场……
户川遥并不知道这个糟糕的大人在心里想着怎样糟糕的东西。见他沉默,她挠了挠头,还是问出那个困扰了她一整晚的问题:“那个……我想问一下,伏黑先生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呢?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伏黑先生在做这份工作时并不是发自内心地快乐……”
“因为钱多,还能因为什么。”伏黑甚尔声音低沉,语气戏谑,“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小鬼,这里没有快不快乐,只有必须做的事。”
成年人原来这么难吗……户川遥心里瞬间升起敬畏,她小心翼翼地问:“伏黑先生很缺钱吗?那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很缺,上次赚的一大笔钱在赛马的时候全部输掉了。遥能借我点吗?”伏黑甚尔瞥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说出了向未成年借钱这种厚颜无耻的话。
户川遥:……
所以没钱是因为赌博吗?把我珍贵的善意还给我啊混蛋!
“对了,我还有个儿子,也可以卖给你,只要给钱就好。”男人用低沉的声线说着同时突破道德底线和法律底线的话。
“儿子?开玩笑的吧……”户川遥愣怔地抬起头,努力分辨夜色下他脸上的表情。
伏黑甚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吸了口刚点燃的烟,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霓虹,侧脸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有些模糊。半晌,他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调说:“啊,三岁还是四岁来着,名叫伏黑惠,好像是这个名字吧……还算有点咒力天赋,你不买的话,我就卖到禅院家了。”
禅院家?他之前提到的那个禅院家?听起来明明不是什么好地方,只是因为缺钱赌博,就要这么对自己的儿子吗?
从小被爸爸妈妈疼爱着长大的户川遥,无法想象“父母”这个群体里竟然还有这种烂人存在,她忍无可忍地抬起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腿上——
“咔”一声脆响,剧痛传来,她的骨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