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静怔了片刻，露出一个不同于以往的笑容，眼眸弯弯：“果然，遥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最喜欢的孩子”这个说法让户川遥脸颊微红。

“厉害的大脑……是啊，和咒灵的战斗，不一定要通过搏杀，也可以运用智慧的武器——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你觉得呢？”她停顿一下，目光温和却极具力量地看向户川遥，后者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只要能消灭咒灵，正面拼杀也好，运用战术和谋略也好，不同的咒术师战斗方式也不必相同。

“遥……”观月静蹲下身，平视着户川遥的眼睛，伸手温柔地帮她把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上次差点没有保护好那个警察，很懊悔吧？”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刺入户川遥内心的伤口，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一紧。

观月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他是个勇敢的人，在完全看不见敌人的情况下，依然试图保护你。但结果……我们都看到了。普通人面对咒灵，就是如此无力。”

观月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看世间芸芸众生，悲天悯人：“你救了他的命，这已经很了不起了。这次他幸运地活下来了，但下一次呢？在东京，在日本，在全世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个普通人在看不见的威胁下，毫无自保之力。”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重量。

“遥，你有没有想过，咒术师除了像救火队员一样，在悲剧发生后拼命赶去补救之外，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更好的办法……户川遥迷茫地摇摇头。

“不瞒你说，其实我思考这个问题很长时间了……”她慢慢踱步到书架旁，指尖拂过《集体心理学》和《乌合之众》的书脊，“我研究过很多案例。历史上某些地区在举办大型庆典期间，咒灵诞生的数量和等级会显著下降；反之，在战争或经济萧条时期，特级咒灵的出现频率会飙升。”

她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向户川遥：“这让我确信，与其不停重复发现咒灵、消灭咒灵的无谓循环，我们完全可以从源头上干预——改变情绪的流向，甚至……掌控它。”

她随手拿起一本托马斯·霍布斯的《利维坦》，轻轻敲击手心，看着因为她的话而陷入沉思的户川遥：“咒灵是由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产生的，你知道吧？”

“所以，如果可以减少负面情绪的产生，是不是就可以减少咒灵的生成呢？如果将负面情绪集中起来，是不是就可以控制咒灵何时、何地、以何种面貌生成呢？”

观月静看着户川遥迷茫的表情，露出一个老师特有的包容的微笑：“那么，以上问题就作为我布置给你的特别作业，认真思考一下吧。”

“不用急着回答我。这只是我们作为咒术师，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把它放在心里，慢慢想就好。”

“记住，当你有什么想法，或者……再次感到迷茫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一直在这里。”

“您说的这些，我会认真思考的……谢谢您，观月老师。”户川遥冲她郑重地鞠了一躬，告辞了。

办公室门被关上，观月静收起笑容。

这些问题的答案，她早就已经找到了。只是仅凭她自己的能力很难做到。户川遥的能力，就是她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

在她身后，那井井有条的书架一角，紧挨着康德与马基雅维利的著作，放着一个手工吹制的玻璃瓶，里面是满满一瓶五颜六色的千纸鹤。

这些千纸鹤折得并不完美，甚至有些笨拙，大小不一，与周围环境的精致感格格不入。这是某次山前诚出长期任务前，偷偷放在她桌上的。附带的便签上写着：“听说每一只都能实现一个愿望。我的愿望都一样，所以折了很多。”

观月静不予置评，也没有将它收起来，只是把它放在那里。在她思考问题时，譬如此时此刻，她的指尖会习惯性地轻轻敲击玻璃瓶壁，发出清脆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