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广播室里，川石建一问。

虽然从年纪上来说他是毫无疑问的前辈，但实际上身为咒术师的冥冥才是行动的主导者。

“当然是战斗了，毕竟这样才有佣金拿。”

冥冥举起和身材毫不相称的巨斧，一脚踹开广播室窗户玻璃，在跳下去之前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道：“对了，麻烦你再巡视医院，普通人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川石警官。”

川石建一点了点头。警帽帽檐下是一双锐利的眼睛，尽管堆积着岁月的褶皱，眼神却依然坚定。

他静静注视着少女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进入战场。

明明是连喝酒都会受到限制的未成年，却因为是咒术师，过早地脱离了被保护者身份，成为保护者。

川石建一脱下警帽，无声目送少女离开，就像目送曾经搭档过的那些咒术师。

当初刚入行的他也曾经一腔热血，立誓要做一个好警察，努力保护民众安全。然而调入特殊部门后，他却成了一直被保护的人。

十年间，他记不清目送过多少咒术师了。很多还只是高中生，本该是被保护的年纪，却为他们这些成年人赌上性命，与咒灵搏杀，直至伤亡。

明明身为大人，却只能无力地躲在孩子身后……这种被保护的日子，他真是受够了。

拳头不甘地捏紧，又无可奈何地松开。

川石警官正了正警帽，离开广播室，履行自己的职责——在咒术师战斗时保护普通人的安全。

毕竟，这是作为普通人的他，面对咒灵时仅有的能做的事。

……

广播室的高度与咒胎平齐，但距离并不近。

冥冥站在窗沿上，下蹲、弹跳，以普通人绝对无法做到的动作迅速靠近咒胎，同时把咒力灌注到斧中，抡起巨斧用力一劈——

咒胎外层柔软的膜被顺利划开，然后，“铛”一声，巨斧被什么挡住了。

一个身着羽织、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从咒胎中现身。他闭着眼睛，举着手中的太刀接住她的巨斧，两人顺着重力一同落到地上。

“禅院扇？”冥冥看到男人的一瞬间忍不住睁大眼睛，惊呼出声。

禅院家是咒术界三大古老世家之一，而禅院扇是禅院家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的亲弟弟。

冥冥出身于一个小型咒术世家。虽然家族无法和御三家媲美，但也有些消息来源——听说数日前禅院扇在京都禅院家本部无故失踪，至今未知下落……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出现在咒胎内部？从气息来看……竟然被人变成了咒灵？！

啧，麻烦了。冥冥咂舌——与禅院家沾边，这咒灵就成了烫手山芋，祓除它可能带来的麻烦，远非佣金所能弥补。

“战斗成功的先决条件之二，是对胜利的渴望。”

然而看到禅院扇的一瞬间，冥冥犹豫了，也因此丧失了战意。

禅院扇睁开眼，双目已经没有正常的瞳孔和眼白，只剩下一片血红。他似乎已经失去理智，力气也大得出奇，举起武士刀毫无章法地一通乱砍。

另一边冥冥却投鼠忌器，不敢全力攻击，只能被动地举起斧头格挡，被逼得连连后退。

远处楼顶上，富川光兴趣缺缺地扫了眼中庭花园里几乎是一边倒的战况，注意力又放回户川遥身上。

他托着腮，深灰色瞳孔静静地注视着户川遥，看着她牵着“小俊”，看到“爸爸”……实际上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一直闭着眼睛，梦游一样在原地打转。

这就是经过金刚铃加持后的“领域展开·琉璃净土”——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不止能改变领域内人的“认知”，还能改变领域内环境。

最重要的是，能让心有执念的人，被迫剥除重重伪装，露出溃烂的伤口。

他看着户川遥蹲下身，捂住耳朵，到最后深深地把头埋在双膝之间，一动不动。

你看，“户川遥”这个身份注定让你痛苦。所以——

回来吧，我的妹妹……

**

禅院扇越砍越兴奋，速度几乎快出了残影，身上的咒力波动也越来越快。

冥冥勉力支撑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沉——这个咒力波动频率，这家伙该不会要使用禅院家的“投射咒法①”吧？

她分出一缕心神沟通预先召来的黑鸟，却在此时差点被砍中，险而又险地避开，脖子上又多了一道血印。

禅院扇的“投射咒法”也已经准备完毕，好在鸦群源源不断地从楼顶飞下来，密实地挡在了她和禅院扇之间，准备为她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碍事的家伙不解决掉的话，没问题吗？”富川光怀里的手偶娃娃仰着头，用稚嫩的声音问。

“啊，小春说得对。”少年笑了笑，头也不回，随意地抬起左手对着中庭方向轻轻一握——

“噗嗤——”无数道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鸦群整齐地出现，又整齐地死去，尸块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纷纷扬扬的黑羽中，冥冥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怎么回事？禅院扇的攻击也没办法在一瞬间杀死这么多乌鸦，更何况他明明在准备“投射咒法”……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