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殿内的炭火还未熄灭。
卫不辞立在姬如晦身侧,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将军府送来的拜帖上。
“殷戈此前上书,奏请宫中派员指点军中斥候技艺。”姬如晦的声音很淡,手指在拜帖边缘轻轻摩挲,“本宫原是打算派玄武去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卫不辞。
“现在,本宫改变主意了。”
卫不辞心头一跳::“殿下的意思是……”
“你去。”
“殿、殿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属下愚钝,怕是担不起‘教习’的重任。”
“你担得起。”姬如晦淡淡道,“刺客都挡得住,区区几个护卫,不在话下。”
她这话,是在夸她,还是在讽刺她?
“况且,”姬如晦放下拜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你是那场刺杀的亲历者。去试试殷戈的虚实,你最合适。”
试探殷戈?
卫不辞脑中飞速转动。先前朱雀说刺客身上带着金方部的弩箭,又用着中原制式匕首,而这种制式的匕首曾被将军府大批采购……所以姬如晦怀疑殷戈?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若真怀疑殷戈,为何要派她这个“新人”去?姬如晦不像是信任她的样子啊。
“殿下,”卫不辞斟酌着开口,“属下如今是您的贴身影卫。若属下离开,您的安全……”
话没说完,姬如晦便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玩味:“在你来之前,本宫已经在这宫里活了二十二年。你倒说说,没有你的这二十几年,本宫是怎么活下来的?”
卫不辞哑然。
“何况,”姬如晦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你若真担心本宫安危,便更该去查清此事。玄武依旧会守在宫中,朱雀这几日也不会离开。”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本宫,不会有事。”
卫不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是。属下遵命。”
“当然,”姬如晦又补充道,“等你伤好些再去。这几日,便先在宫中养着。”
“谢殿下。”卫不辞的声音有些涩。
姬如晦闭上眼,心里涌上疲惫和疑虑。
她刚才说的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需要人去试探殷戈。但她不认为浴殿的刺客是殷戈派来的。
殷戈刚刚才在朝堂上拿到“北境巡边使” 的肥缺,正春风得意,想必正盘算着如何与穹明国暗中往来。此时此刻,他怎会愚蠢到用金方部的弩箭、以及他府上大量采买的匕首来行刺?这无异于自曝其短。
那晚的刺杀,更像是一场拙劣的栽赃。
现场留下的武器直指殷戈,而刺客见到望舒后并未痛下杀手,反而抽身退走——种种痕迹,仿佛都在将她引向一个预设的答案。
究竟是谁?
……
养伤的日子过得安静。药香按时熬起,又按时散尽。
姬如晦照例晨起面君、午后批折,夜里很少再强撑到烛尽,偶尔会在巡夜前闭眼小睡一刻。
卫不辞有几次试着开口劝,话还没说完,姬如晦已慢慢合上眼。
她总觉得这份“顺从”背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深意。不会是因为知道她要去殷戈那里送死,姬如晦觉得愧对她,所以这几日格外的听话吧?
四月的倒春寒,下午起了风,顺着微敞的窗棂缝隙往里钻。姬如晦畏寒,却偏在再冷的天也要留一线窗缝透气。
卫不辞守在窗边的阴影里。肩膀的伤已经基本痊愈,只是胸口的伤还未好全,被这阴湿的冷风一激,骨缝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痛。
她咬牙未吭声,只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
“去把窗关了。”
案几后的姬如晦突然开口,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风太大,吹得书页乱翻,本宫看得心烦。”
卫不辞一愣,连忙应声:“是。”
冷风被隔绝的刹那,酸痛顿减。卫不辞松了口气,转身想回复姬如晦,目光却落在案上时不由怔住——
案上没有什么会被风吹乱的书籍。姬如晦正在看的,是一卷早已摊平的竹简,四角都被沉甸甸的和田玉镇纸压得死死的。
卫不辞心头那点被当作棋子送去涉险的怨气,竟就这么没出息地……散了大半。
“系统,你看她这几天是不是很乖?”出发前,卫不辞在心里胡乱对系统念叨。
【数据波动呈下降趋势。】
“说人话。”
【熬夜时长下降。情绪波动降低。躯体应激降低。】
卫不辞偷笑:听不出夸人,就当夸了。
【目标当前寿命:328天】
卫不辞看着那个数字,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太短了…… 这几天她拼死拼活,又是挡刀又是“陪睡”的,也才堪堪涨回了几天。
可转念一想,又有一丝诡异的安心。至少,这证明她的努力是有用的。这几日姬如晦乖乖休息,寿命确实在缓慢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