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重要的事吗?”
姬如晦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倦意。
卫不辞愣了一下,殷戈私藏兵马、囤积物资,这分明是图谋不轨——自然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她郑重颔首:“是。”
姬如晦眼眸微垂,视线落在卫不辞衣领处露出的脖颈,上面有些细小的伤口,似乎是没有处理,不过已经结痂了。
“必须此刻禀报?”
卫不辞被问住了。事关殷戈的情报固然紧要,但……此刻殷戈远在千里之外,消息虽重,却并非瞬息万变。
她如实答道:“倒也……不算火烧眉毛。”
“与你有关吗?”姬如晦又问。
卫不辞下意识摇摇头:“与属下无关,是公事。”
“那便先休息。”姬如晦合上奏折,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定夺。
卫不辞跪坐在脚踏旁,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这发展不对吧?
姬如晦向来以公务为重,她还记得刚来那会儿为了让这位祖宗能多活一些时日,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才勉强劝得她午后小憩、晚间按时歇息。那时候姬如晦多难伺候啊,心情好时便像逗猫似的顺从她,心情不好便冷着一张脸谁的话也不听,通宵达旦地熬着。
怎么今日这般自觉?
不过难得姬如晦愿意爱惜身体,这岂不比汇报什么情报更要紧,这时自然要顺水推舟。
殿内的宫人早被屏退,四周只听得更漏滴答声。
“你的身体,到底如何了?”姬如晦突然开口问道,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有些突兀。
卫不辞攥着被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自打她回来,姬如晦似乎对她的身体状况格外关心。这种关注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本能地又想糊弄过去,但对上姬如晦那双认真的眸子,那些敷衍的话忽然就被堵了回去。
她坐直了些,抬手挠了挠鬓角,才开口道:“扶疏大人医术高明,属下的身体真的已经好多了。若非如此,扶疏大人也不会允属下回来。”
话到此处,卫不辞略顿了一下,目光落到自己右手上,指尖不自觉蜷了蜷。要说姬如晦对她身体的关心已经足够明显,那么对她的右手,便是这份关注里最为在意的部分了。
“只是这手……”右手的麻木感已经消退许多,她轻轻活动了几下手指,朝姬如晦咧了咧嘴:“还得再耗些时日,但总能恢复的。”
姬如晦点了点头,目光还是停在卫不辞身上。
被这样盯着,卫不辞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她微微垂眼,片刻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却带上了十分的真挚:“还要多谢殿下的药。”
“若没有殿下当初给的那颗‘解药’,属下或许撑不到朱雀统领赶来。”卫不辞抬眼看向姬如晦,眼底都是诚恳。
她没有问姬如晦当初为什么要以骗她下毒的方法给这颗“解药”——毕竟那时的自己,确实很多疑点。
仔细想来,即便到了今日,她的立场仍显得暧昧不清,总与那些同姬如晦不对付的人扯上关联,任谁都会怀疑。
比起用其他强硬手段控制她,姬如晦只用了这样一场虚张声势的恫吓,已经是格外温和了。
“殿下曾说过要给属下一条生路,属下后来才明白并非虚言。”
话音落下,她心底泛起一阵涩意。当初那些暗生的猜忌,如今回想起来,只余满心愧疚。
“属下是殿下的人,也是大晟的人,”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道,“无论走到哪里,属下都会回来,绝不辜负殿下信任。”
说到“信任”二字,卫不辞的声音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她知道,姬如晦当初放她走时,虽有放她回穹明的心思,却也未必没有试探之意。如今正是表明心迹之时:她本有机会选择回到故土,却依然回到了大晟。
姬如晦的手微微一僵。
信任?
她看着卫不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不必如此。”姬如晦的声音淡了下去,“本宫向来恩仇分明,你救过本宫,那药便算是回礼。”
“谈不上什么信任。”
原来只是这样。
卫不辞心里划过一瞬失落,却很快归于平静。
“是,属下明白。”卫不辞顺着姬如晦的话点头,“如此说来……这颗药既救了属下一命,也算两清了。”
姬如晦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还没等她发作,卫不辞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听扶疏大人说,这药极为珍贵,世间难求。殿下身子骨弱,这样的灵药,日后还要留给自己才好。切莫……再随意赏人了。”
“随意?”
姬如晦气极反笑,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卫不辞。
卫不辞缩了缩脖子,察觉到姬如晦好像不高兴了,却完全不知道缘由。她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来哪里不对——劝姬如晦留着好东西自己用,不要将贵重之物随意赏赐,这分明是一番好意啊。
秉承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她果断选了闭嘴,反正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殿内一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