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晦本是等着她在说些什么,可等了半晌,却只听到更漏滴答。转回头来,只看到卫不辞垂眉敛目,全然没有开口的打算。
心里那股无名火更甚,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心头,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手伸出来。”
卫不辞茫然抬头:“啊?”
“右手。”姬如晦不耐烦地重复。
卫不辞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违抗,只得战战兢兢地将右手伸了过去。
姬如晦倾身向前,冰凉的指尖搭上了她的腕脉。
卫不辞浑身一僵,吓得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姬如晦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别动。”
卫不辞顿时不敢再动,大气都不敢出。
她从未听说,姬如晦还会诊脉啊?
其实姬如晦并不精通医理,只是久病成医,对判断脉象的强弱枯荣格外敏锐。
指尖下的脉搏,并不像刚才卫不辞说的那般轻松。
脉象很乱。一边虚弱,一边顽强,如此反复压榨,又挣扎着恢复生机。
如此奇异的脉象,连自己都能看出来,扶疏肯定早已看出来了。难怪当时扶疏看她的目光里,带着欲言又止的深意。
姬如晦的眉头越蹙越紧。
她想起过去每一次受伤,眼前之人似乎都比常人恢复得快。从前只当她体魄强健,如今看来,或许和这古怪的脉象有关。
念头至此,姬如晦忽然又想到,以往那些伤,恐怕像此刻一样,比表面所见更为凶险。
早知如此,当初她第一次受伤时,就应该亲自查看才是。
卫不辞看着姬如晦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殿下?”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姬如晦没有理会她,也没有放开手。
除了脉象,她还察觉到了别的。
指尖搭上手腕的那一刻,一股温热鲜活的气息顺着姬如晦的指尖悄然蔓延开来,如同春溪流淌,无声无息地缓慢安抚着她体内的躁意与痛楚。
姬如晦试探性地松了松手指,那股暖意瞬间消失,熟悉的阴冷再次反扑。
她再重新按实。
令人舒适的感觉涌上来。
只要和她有肢体接触,那如影随形的痛苦似乎就会减轻几分。
联想到那奇异的脉象,姬如晦心里涌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只是缓缓收回了手。
熟悉的痛楚卷土而来,让她几欲皱眉。
她掩饰般的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冷硬道:“脉象虚浮,外强中干。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做影卫。”
卫不辞听完如遭雷击,脸唰地白了。
这是要辞退她的意思?!
“殿下!”她急急地跪下,“属下身子无碍的,虽有伤但并不碍事,定能保证殿下安危!这段时日属下的左手也用得习惯了,不会误事的!况且属下跟在殿下身边这些日子,早已习惯了殿下的习惯,再换新人便又要磨合……”
要是不能跟在姬如晦身边,照她这般不知顾惜的这个活法,她们俩都不剩几天可以活了。
卫不辞越说越急,声音里已带上几分慌乱的颤意。
“停下。”姬如晦被她吵得头疼,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谁说要换了你?”
卫不辞立刻噤声,眨巴着眼睛看她。
“本宫只是说,”姬如晦瞥了她一眼,语气虽严厉,却不似刚才那般冷硬,“这段时日,给你养伤的特权。本宫身边不养闲人,更不养废人。”
卫不辞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
原来是让她带薪休假啊!
“是!谢殿下恩典!”卫不辞朗声应下,眼里已漾开笑意。
“起来罢。”姬如晦挥了挥手。
卫不辞爬起来,伸手去整理被铺准备休息。
“到时让希声添一张软榻。此番明湖一行,你也算是有功,便当是赏赐了。”
卫不辞手上动作微顿,还未来得及谢恩,又听她补了一句:“今日你上来睡。地上凉,对你伤势无益。”
卫不辞彻底顿住了。
虽然已不止一次和姬如晦同榻,但卫不辞还是有些不自在。上一次也是因她受伤未愈,姬如晦才允她近身——这么想来,倒也合情合理。
可今日的姬如晦,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看卫不辞没有动作,姬如晦拍了拍床榻,“又不是第一次了,还扭捏什么?”
……姬如晦都不嫌弃她,她自己有什么好矫情的?何况长公主的床榻可比她的舒适多了,卫不辞咬咬牙,心一横,脱了外袍,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榻的最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