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很宽,两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
卫不辞身体僵直,贴着床沿,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片。鼻尖萦绕着姬如晦身上淡淡的冷香,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听着里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卫不辞的疲惫感终于爆发,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头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良久,里侧原本“睡着”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姬如晦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身后那人沉重而绵长的呼吸声。
那种对温度的渴望,在黑暗中如同藤蔓般疯长。
姬如晦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翻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卫不辞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这人睡着的时候,倒是比醒着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顺眼多了。
姬如晦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了手。
修长冰凉的手指,穿过两人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轻轻覆上了卫不辞搭在锦被外的手腕。
果然。
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掌心传来,那种常年盘踞在体内的阴冷被驱散了一点点。
姬如晦甚至觉得有些荒谬。扶疏太医署那一群白胡子老头熬了无数苦得让人作呕的汤药,竟还抵不上握着的这只手。
多可笑啊。
姬如晦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记忆回到了最初的时候。那时候,也是在这张床上,这个不知死活的影卫,也是这般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自己。
那时的望舒,在想什么呢?
那时候,自己手里握着匕首,满心都在揣测她的意图。甚至觉得那一点小心翼翼的触碰,比迎面刺来的利刃更令人难以捉摸。
风水轮流转。
如今,趁人之危的,变成了她姬如晦。
而这个曾经被她怀疑图谋不轨的人,此刻正在她旁边睡得正香,对正在发生的“冒犯”一无所知。
姬如晦的手指顺着卫不辞的手腕微微上移,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凸起的腕骨。
是因为那诡异的脉象吗?还是……自己的问题?
这样奇异的能力,是只对自己有用,还是对旁人也是如此?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姬如晦便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烦躁。
若是旁人也能……那这“药”,便也没那么稀罕了。
难道古书上记载的“渴肤之症”,便是这般?只要触碰到特定的人,便能缓解痛楚,心生贪恋?
这念头荒谬至极,却在姬如晦脑海里挥之不去。
等扶疏回来,她定要问清楚。
她想把手收回来,可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意志。她甚少会放任自己沉溺,此刻却鬼使神差般卸下了防备,手指甚至下意识收拢,虚虚扣住卫不辞的手,也沉沉睡去。
……
姬如晦不习惯午睡,一般睡不了多久便会转醒,这会儿却直到午后的阳光洒下来,她才悠悠转醒。
这一觉大概是近段时间睡得最舒畅的一次。
但意识回笼的第一瞬,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手心里是温热的。身旁也是温热的。
姬如晦猛地睁开眼,视线下移,只见自己的手正紧紧握着卫不辞的手,十指甚至有些许交缠的意味。
卫不辞也不知何时滚到了她身旁,半个身子都快贴着她的身体。
姬如晦触电般地松开手,整个人迅速退回里侧,快贴到床沿了。
她心跳如雷,惊魂未定地看向卫不辞。
万幸。
这人还在呼呼大睡,这样的大动作也没把她吵醒。
姬如晦长舒一口气,有些狼狈地按了按眉心。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披上外衫下床。
等卫不辞醒来,姬如晦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窗边的案几旁看书。
“醒了?”姬如晦头也不抬,声音凉凉的。
卫不辞吓得一激灵,赶紧爬起来:“殿下恕罪!”
她有时真想求自己别睡得那么沉——这已不是头一回比姬如晦起得晚了。好在姬如晦虽在别处要求严苛,在这方面上倒未曾苛责过她。
“无妨。”姬如晦翻了一页书,“你上午说要与本宫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