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倚着门框,喘了一口粗气,胸口的起伏牵扯到伤口,让她眉头紧锁,“在殷戈庄园地底的地窖里发现的。”
她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指向那个人:“属下在那里看到了很多试药的记录残页。这个人……是最早的一批,也是唯一一个还算清醒活着的。他或许……和殿下所中的毒同源。”
卫不辞站在姬如晦身后的阴影里,原本只是警惕地按着刀柄。听到这话,她下意识地向前半步,视线落在那人身上。
借着摇曳的烛火,她看清了那人暴露在外的皮肤——青白交错,血管像黑色的蛛网一样暴起,指甲早已脱落,光秃秃的指尖呈现出一种坏死的灰败色。
卫不辞心头一紧,下意识别开了眼。
可不知为何,那一眼过后,她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人虽然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但总觉得…有些眼熟?
怎么可能眼熟?她在大晟认识的人本就不多,原主的记忆里似乎也没有这样的……她压下心头的古怪,不再多想。
扶疏已经走到朱雀跟前,手搭上她的脉门。朱雀却推开她的手,声音急促:“别管我,先救他。”
扶疏像是没听见。
她的目光死死粘在朱雀身上。那身被血浸透的红衣,刀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滴答、滴答。
“先救你。”
她强硬地拉住朱雀。后者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推开了扶疏的手。
扶疏没防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沉下来:“你——”
“我死不了!”朱雀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口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可她咬着牙,一步都不肯退,“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不过是皮肉伤,扛得住。可这人殷戈折磨了许久,又加上这么一路颠簸,现在能不能活都不一定了。他是唯一的活口。”
“别因小失大。”
扶疏看着朱雀,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半晌,她冷着脸别过头去,也不看朱雀了,只对玄武道:“把人带去偏殿。”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背影透着股子恼意。
玄武应了一声,架着那人跟了出去。希声也忙跟着去帮忙。
殿内一时只剩下姬如晦、卫不辞和朱雀三人。
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身子晃了晃。她咬着牙稳住,看向姬如晦,快速禀报起来:“殿下,殷戈私下藏了不少兵甲,约莫三千有余。粮草也备得足,够养一支千人队伍半年之用。”
她顿了顿,又道:“那地窖里关着的都是应当都是附近村子里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臣…已经处置了。”
说完这些,朱雀脸色又白了几分,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姬如晦静静听着,眸色深沉。
“本宫知道了。”
姬如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事,之后再议。”
她抬手止住了朱雀还想继续汇报的动作,又唤来殿外的内侍:“去传御医。”
“你身上的伤也需好生处理。先让御医为你清理伤口,待扶疏那边结束再唤她过来。”
“不必麻烦扶疏大人了。”朱雀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那个毒人情况复杂,她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让她……专心救人吧。”
“好。”姬如晦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道:“那就让李太医给你处理。好生歇着,别再折腾了。”
卫不辞一直跟在姬如晦身边,此时却忽然开口:“殿下,属下想留下照顾朱雀统领。”
姬如晦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朱雀统领伤重,身边离不得人。”卫不辞低着头,声音诚恳,“希声总管要去安排宫中防务,玄武统领要去审讯,扶疏大人在救人……这长宁殿里,暂时没个贴心的人照应。”
“属下可以给李太医打个下手。况且……”她顿了顿,“属下也有些话,想问问朱雀统领。”
姬如晦的目光在她和朱雀之间转了一圈。
她似乎看穿了卫不辞的小心思,却并没有点破。
“准了。”
姬如晦淡淡留下两个字,衣袖一拂,转身离去。
偏殿内,药香混杂着血腥气。
李太医拎着药箱匆匆赶来,一见朱雀这伤势,胡子又抖了三抖。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手脚麻利地剪开衣物,清洗伤口。
卫不辞在一旁端水递药,动作熟练。
朱雀趴在软榻上,半边身子赤裸着,露出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酒精冲洗过皮肉时,她背上的肌肉猛地绷紧,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却硬是一声没吭。
“扶疏大人是关心则乱。”卫不辞一边帮李太医递纱布,一边意有所指地说道,“您刚才……也太伤她的心了。”
卫不辞叹了口气,“您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把她推开,让她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换了是谁,心里都要难受的。”
“气就气吧。”朱雀扯了扯嘴角。
她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卫不辞,似笑非笑:“你又何必来说我?你不也一样?”
卫不辞一愣:“我?我哪里一样了?”
朱雀笑了笑,没再接话。
卫不辞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说自己和姬如晦不是那种关系,想说自己只是为了任务……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真的只是为了任务吗?
卫不辞心虚地别过脸,不再看朱雀的眼睛。
“咳……”她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李太医,这药是不是该换了?”
李太医正全神贯注地缝合伤口,闻言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刚敷上,换什么换?”
卫不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朱雀轻笑了一声,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