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惩罚来得毫不留情。
卫不辞费力地掀开眼皮,额角仿佛有根筋在突突地跳着发疼。视线还未完全对焦,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与微苦的药气。
她迟钝地转过头。
晨光透过帐幔的缝隙漏进来,勾勒出咫尺之外那张清瘦安宁的面容。两人靠得极近,姬如晦的呼吸浅浅地拂过她的锁骨,那只苍白的手还搭在她的腰间。
昨夜的记忆毫无预兆地砸进脑海。
狂风,骤雨,烈酒。还有……
卫不辞的呼吸猛地停滞了,耳根的温度瞬间攀升。那些零碎的片段在脑中翻搅,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飘了不过一瞬,她又猛地反应过来——她可是贴身影卫啊,居然在当值的时候喝醉了!
那股羞赧的燥热还未蔓延,就被骤然涌起的冷汗死死压了下去。
若是昨夜有刺客潜入呢?若是寒毒忽然发作呢?
卫不辞几乎要弹起来,顾不得抽痛的额角,手忙脚乱地想要将自己从怀抱里抽身出来,好去检查姬如晦的身子。
刚一动作,手腕便被反向握住了。
“慌什么?”微哑的嗓音带着刚醒的慵懒。
姬如晦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眸里没有被打扰的愠怒,只静静地看着卫不辞苍白懊恼的脸。
“殿下……”卫不辞局促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干涩,“属……我、我竟然饮酒误事,若是昨夜……”
“昨夜有玄武带人守在殿外。”姬如晦并未松手,反而借着力道将她重新拉得近了些,语气轻缓,“更何况,那酒是我让你喝的。”
姬如晦看着卫不辞那紧绷的下颌,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怜惜。
“你在我身边,总是绷得太紧了。”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卫不辞脉搏跳动的地方,声音放得很低,“若是在自己的家里,还要你时刻提心吊胆,那便是我的不好了。”
家里。
这两个字轻而易举地挑破了卫不辞心底那层厚厚的防备和愧疚。喉咙里那句请罪的话被一抹酸涩堵住,她怔怔地看了姬如晦半晌,紧绷的脊背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垂下眼,闷闷地将脸往锦被里埋了埋,低低地“嗯”了一声。
内殿里安静了片刻。
姬如晦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然后呢?便只有这一句‘嗯’?”
卫不辞茫然地眨了眨眼。
“怎么?”姬如晦微微挑眉,眸光流转间带上了几分慢条斯理的戏谑,“酒醒了,便打算翻脸不认账了?”
卫不辞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没有!怎么可能!”
她急切地反驳,可话音刚落,那原本被酒精泡得迟钝的脑子忽然转过弯来。
她定定地看着姬如晦那双清明得没有一丝宿醉痕迹的眼睛,回想起昨夜这人将自己压在床榻深处时稳健不容拒绝的力道,还有后面层层递进的诱导……
卫不辞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你……昨晚你根本没醉?你装醉!”
明明清醒得很,却偏要装出一副柔弱难受的模样靠在她身上,三言两语就惹得她一下全都交代了。
这个可恶的坏女人!居然用这种方法勾引她!
卫不辞咬着牙,又羞又恼。
“是啊。”姬如晦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我若不逼你一把,你这只缩头乌龟怕是把那些话带进棺材里都不会说出来。”
姬如晦微微撑起身子,单薄的中衣随着动作略微敞开。她看着卫不辞,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我向来清楚自己的酒量,自然不会喝多。倒是不像某人,急头白脸地灌下去大半坛。”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若有似无地掠过卫不辞紧抿的唇。
“不过,”姬如晦的声音轻了下去,尾音带着钩子,“若不是喝了酒,倒也不知道你那般可爱。”
昨夜那个吻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掌心。
卫不辞被她看得浑身发热,几乎要在这直白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姬如晦脸上的笑意却忽然收敛了些许。她盯着卫不辞,眼神一寸寸暗了下来:“还好,还好昨夜你遇到的是我。若是碰上了别人……”
姬如晦的语速慢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凉意:“你也会这般毫无防备地把自己灌醉,这般去……碰别人吗?”
这毫无来由的醋意让卫不辞心里猛地一紧。
她顾不得额角的抽痛,一把撑着床榻坐了起来,身子因为起得太猛而晃了晃。
“当然不会!”
卫不辞急切地看着她,脱口而出:“我又不是谁都喜欢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无比认真:“就是因为在你身边,我才敢那样放心喝酒的。”
除了你,不会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