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们停下手里的活儿,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瘦弱的女孩。
女学生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
“吱呀——”
滑轮转动的声音在山坳里响起。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根沉重的巨木,竟然缓缓地脱离了地面,被一个瘦弱的女孩一点点吊上了半空!
随后,她拉动另一根控制方向的绳索,巨木在半空中平稳地移动,最终精准无误地落入了早已挖好的地基中。
“这……”
巴尔斯瞪大了眼睛,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说昨天的算盘让他们感到“敬畏”,那么此刻眼前的机关术,则让他们感到了彻底的“信服”。
他们看着那些穿着素净衣衫的女孩,眼神里的轻视和防备荡然无存。这些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不仅脑子好使,还能让千斤重物变得轻如鸿毛。
作坊的建造进度突飞猛进。
眼看大梁即将上梁,却在最关键的当口出了岔子。
那日午后,为了加快进度,几名老兵试图同时用滑轮吊起两块巨大的青石。
“慢点!绳子吃不住劲了!”负责指挥的女学生察觉不对,大声示警。
然而,喊声刚落,固定主轴的一根粗麻绳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小心!”
青石失去控制,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下方正在记录数据的女学生砸去。
众人惊呼出声,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暴起。
那是一个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裹着厚厚破布的老兵。
他的身法轻盈而狠辣,与大晟军中那种大开大合的路数截然不同。他如同一只离弦的箭,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身体,凌空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块青石的侧面。
“砰!”
青石被硬生生踹偏了方向,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空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女学生躲过一劫,吓得瘫坐在地上。
那老兵落地时一个踉跄,似乎是牵动了旧伤,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停留,转身便隐入了人群中。
傍晚时分,作坊歇工。卫不辞端着一碗刚熬好的伤药和金创药,来到了老兵们居住的木屋区。
她敲了敲那名救人老兵的房门,等了片刻,里面却没有回应。
门虚掩着。
卫不辞推开门,正准备开口道谢:“老伯,今日多亏了你……”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落在屋内,声音戛然而止。
昏暗的灯光下,那老兵正背对着门,正在处理胸口被木刺划破的伤口。
听到推门声,那人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那一瞬间,卫不辞看清了她的脸。
虽然那张脸上布满了烧伤,虽然她的头发枯黄如同杂草,但那双警惕的眼睛,那没有喉结的光洁颈部,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这是一个女人。
卫不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看着对方下意识地想要抓起衣服遮掩,却又在看清来人是自己后,慢慢放下了手。
卫不辞喉咙发紧,她慢慢走过去,将手里的金创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对方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痕上。
“你……”卫不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想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可就在话音即将出口的瞬间,卫不辞的大脑深处仿佛被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嗡——”的一声。
……阳光刺眼的校场上,黄沙漫天。
年幼的她被母亲牵着手,走在军营里。
“阿宝来啦!”
一群穿着轻便皮甲的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没有粗糙的胡茬,没有浑浊的汗臭。那是一群眉眼飞扬的女子,她们有的在擦拭弯刀,有的在给战马刷毛。
一个眉心有道浅浅刀疤的女子一把将她举过头顶,笑声清脆爽朗得像草原上的银铃:“我们的小卫帅来巡营啦!阿宝,看你姑姑这手挽弓的本事怎么样?等你长高了,姑姑亲自教你!”
那些面容,明艳,张扬,她们在马背上驰骋,在靶场上拉满强弓,每一次击中靶心,都会爆发出一阵骄傲而放肆的大笑。
可是,记忆的画面忽然一转。
原本总是充满笑声的校场变得冷清。
她拉着母亲的袖子问:“阿娘,教我骑马拉弓的刀疤姑姑呢?怎么好久不见她们了?我只看到那些伯伯……”
记忆里,母亲阿纳尔那张总是带着飒爽笑容的脸上,露出了她看不懂的、压抑的苦涩。
母亲摸着她的头,看着京城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奈的悲凉:“她们去执行一个很长很长的任务了。阿宝……以后不要在外面,提起姑姑她们,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