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晦半靠在池壁边,微凉的泉水漫过她单薄的肩头。她微微仰着脸,忽而低笑了一声,继续道:“……我定会备下最厚的聘礼,明媒正娶,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侧。”
泉水声忽然变得很清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青石。在这陡然安静下来的山坳里,连那穿林而过的风声都仿佛退到了极远的地方。
姬如晦看着卫不辞僵直的模样,眼底浮起更多笑意:“当然,若阿辞喜欢,我嫁给你也是可以的。”
“殿下!”卫不辞几乎是惊慌失措地低叫了一声,脸从耳根红到脖颈。
姬如晦笑意更深,却没有再逗她。
她指尖仍松松扣着卫不辞的手腕,不让卫不辞退远。
“白日里那些话,他们也是好意。”姬如晦望着水面上破碎的灯影,“只是世道教给他们的东西,并不宽容。他们未必能理解我们,也未必能接受。”
卫不辞慢慢平静下来。
“所以现在,不必急着让所有人都理解。”姬如晦说,“这需要时间。”
卫不辞垂眸,看着她们交握的手。
姬如晦的手很凉,腕骨细得像一折就断。可就是这只手,握过朱笔,按过玉玺,也替她挡下过无数看不见的刀。
卫不辞忽然反手握紧。
“我不急。”她声音低低的,“只要殿下不是随口哄我。”
姬如晦抬眼看她。
水汽缭绕里,那双凤眸温柔得近乎危险。她轻声反问:“我何时骗过你?”
卫不辞本想说,殿下骗她的时候多了去了。
可话到唇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只是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姬如晦肩侧。
“那就说好了。”卫不辞闷声道。
姬如晦没有立刻答话。
良久,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穿过卫不辞散落的发,轻轻按在她后颈。
“嗯。”
夜风从竹影间穿过,吹得灯火晃了一下。
池水微凉。
可卫不辞被姬如晦按着,竟觉得这一刻热得有些难以呼吸。
脱离了那座犹如巨大囚笼的皇宫,没有了长宁殿外重重的巡墙侍卫,也没有了那些压在头顶的繁文缛节。这里是京郊的别院,山脚下,就是她亲手一砖一瓦盯着打拼出来的作坊,是她自己挣下的地盘。
在这片属于她的领地里,长久以来被刻板面具压抑着的本性,在水汽与夜色的发酵下,悄然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卫不辞的额头还抵着姬如晦的肩,鼻息却渐渐粗重。水面的波纹因为她身体的微颤而一圈圈荡开,打在冰凉的池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微微侧过脸。
姬如晦的颈侧近在咫尺。常年浸泡在药汁里的清苦气息,混杂着一丝幽冷檀香,丝丝缕缕地钻进卫不辞的呼吸里。
她喉头滚了滚,唇瓣无意识地向前送了一寸。
温热的唇擦过姬如晦颈侧冰凉的肌肤。
姬如晦搭在她后颈的手指猛地一僵。
卫不辞没有停。她的动作透着一股生涩的笨拙,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的粗鲁。她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点点揽紧了姬如晦不盈一握的腰肢。
她急切地想要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些什么,想要从这具总是透着寒气的身体里,攫取出一丝属于活人的滚烫,来确认这偷来的安稳不是一场幻梦。
卫不辞咬住了姬如晦的唇。这动作毫无章法,甚至因为急促而让两人的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姬如晦被这毫无预兆的力道逼得向后仰了仰,腰抵在冷硬的池壁上。她感受到了卫不辞拥抱时双臂那几近痉挛的收紧,也察觉到了那混乱呼吸里掩藏的焦虑与不安。
“阿辞……”姬如晦微微偏过头,喘息着抵住卫不辞压下来的肩膀,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轻颤。
卫不辞没有退让,反而将整个人都压了上去,将那抹微弱的推拒彻底堵在了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