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晦没有推开卫不辞。她微微启唇,放任了那股生涩却灼热的侵占。在这水汽氤氲、视线模糊的暗影里,她纵容地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交缠的呼吸让池水上方的空气变得稀薄。
水波随着两人呼吸的起伏而不断震荡。
卫不辞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硬茧,顺着那单薄的脊背一寸寸向下探寻,每掠过一处,都会在那冷玉般的肌肤上激起无法抑制的战栗。
姬如晦的指节因为隐忍而微微泛白,攀附着卫不辞宽阔的肩膀。她习惯了在高位俯瞰众生,却未试过将自己的软肋这样毫无防备地剖开。
清凉的泉水在两具紧紧贴合的身体间被一点点烫热。粗糙与细腻、失控与克制,在这一方狭小的池水中反复拉扯。在这场颠倒的权力游戏中,姬如晦死闭着眼,强自镇定着自己同样生疏的青涩,任由那带着野兽本能的动作,将她拽进一个昏沉却又滚烫的深渊。
……
风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与潮湿,竹林里的知了声似乎都跟着弱了下去。
夜露深重,卫不辞没敢让姬如晦在凉水里多待。她一把扯过岸边宽厚干燥的外袍,将怀里的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连人带衣地将人一把抱起,用宽阔的脊背挡住了沿途所有的寒意。
内室没有点灯,只有角落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微的光。卫不辞从身后紧紧拥着姬如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在这静谧的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怀里人平稳而轻缓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那如影随形的恐慌与惊惶,在这一室的温存里,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卫不辞贴着姬如晦温热的后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姬如晦任由卫不辞将自己圈在怀里,眼底的防备尽数褪去,眉宇间染着一层深深的倦意,就这么沉沉睡去。
但这一夜并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卫不辞突然被一阵细微的震动惊醒。
那不是风吹竹林的声音。
是马蹄。
密集的、被刻意裹了碎布的马蹄声,正从四面八方碾压着干燥的泥土地,向着这处偏僻的别院和山下的作坊迅速合拢。
卫不辞猛地睁开眼,上一刻还在温存中沉溺的眼底,瞬间覆上了一层冷厉的杀机。
“殿下留在这里,我去作坊那边看看。”卫不辞利落地翻身下床,一边系紧黑色的劲装,一边沉声开口。
“胡闹。”
身后传来一道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姬如晦已经坐起身,那双凤眸在昏暗中清明一片,“哪有做东家的躲在后头的道理。筹备了许久,本宫也该亲自去验验成果了。”
“可是殿下……”卫不辞眉头紧锁,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
“怎么?”姬如晦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带着几分上位者的睥睨,“阿辞是对自己带出来的兵没有自信,觉得他们护不住我?”
“当然不是!”卫不辞下意识反驳。她自然相信这群老兵早已脱胎换骨,只是事关姬如晦,她总忍不住多心几分。
可她转念一想,如今局势不明,把姬如晦独自留在防卫薄弱的别院里,哪怕有影卫护着,自己不在跟前也绝对无法安心。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卫不辞一把抓起旁边的玄色披风:“那殿下随我一起。”
姬如晦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柔光。她由着卫不辞将披风系在自己肩头,指尖轻轻拍了拍卫不辞紧绷的手背,安抚的意味不言而喻:“别怕。本宫对你有信心,对他们自然也有信心。”
别院后门,卫不辞翻身上马,一把将姬如晦拉入怀中,紧紧护在身前。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山道。
夏夜的风本带着燥热,可在这极速的奔驰中却被撕裂出烈烈的呼啸。玄色的披风在暗夜中如同一面翻卷的战旗,将两人相拥的身影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战马奔至半山腰的断崖处,视野豁然开朗。
山脚下,敌军的火把如同蜿蜒的火蛇,已经将作坊外围照得透亮。为首的敌将骑在高头大马上,自以为瓮中捉鳖,正举着长枪高声呼喝,妄图用“缉拿叛党”的罪名击溃作坊的心理防线。
作坊高筑的辕门前,巴尔斯赤着半边膀子,独眼里透着嗜血的冷光。他身侧,张姐等一众女兵早已不再是当初深山里瑟瑟发抖的模样。她们以废弃的沉重铁炉和削尖的鹿角作为掩体,手中的精铁连弩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冷霜。
卫不辞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停在夜色最深处。
她侧头,看向身前的姬如晦。
火光从山下遥遥映照上来,在姬如晦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察觉到卫不辞灼热的视线,姬如晦微微偏过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笃定而从容的微笑。
风卷起两人交叠的衣袂。
在目光交汇的这一刻,她们心照不宣——这便是她们并肩推翻旧朝、重塑这大晟天下的第一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