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隔音窗帘吞噬了窗外所有的喧嚣,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在这过分的寂静中,连遥思是否存在都变得模糊,她像一尊被遗忘在沙发上的瓷娃娃,呼吸轻不可闻。
魏莹星侧耳倾听片刻,最终放弃判断她是否真的入睡。
她重新拿起那杯几乎未动的饮料,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起身时裙摆无声拂过地毯,如同夜风掠过湖面。
魏莹星轻轻带上门,这一次,门锁咬合的声音更加轻微,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回到楼下宴会厅,她没有投向中央那片觥筹交错的光影,而是沿着不起眼的边缘地带,像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宴会厅外的露台。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末微凉的湿意。远处喷泉在灯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泽,水声哗啦,掩盖了夜晚其他的声响。
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独自站在喷泉旁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魏莹星调整了一下呼吸,步履轻盈地走过去,声音恰到好处地融进喷泉的水声里:“林叔叔,好久不见。”
林麓闻声惊讶回头,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细纹堆叠出长辈的慈祥。
“原来是莹星啊。”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欣赏,“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标致了。你爸爸最近的实验还顺利吗?”
“托您的福,一切顺利。”魏莹星微微颔首,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一直想找机会谢谢您以前的照顾。”
林麓笑着摆了摆手,姿态随意却透着不容错认的亲昵:“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客气话。”他看了一眼腕表,铂金表盘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回当下,“拍卖也快要开始了吧?”他颇为绅士地做出邀请的姿态,“要一起进去吗?”
而在二楼那扇半掩的窗边,瑶璟雯已经将楼下露台上这短暂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的谈话声本就不高,完全被喷泉哗啦的水流声所掩盖。她听不见具体内容,只能通过肢体语言解读,魏莹星与那位男士熟稔的姿态,对方亲切的笑容,魏莹星低头啜饮时沉静的侧脸。
瑶璟雯的目光敏锐地落在魏莹星手中的酒杯上,确认那还是之前遥思给她们的同一杯饮料,心下稍安。
她轻轻合上窗扇,隔绝了楼下的一切声响,仿佛这样就能将某些不安的因素关在门外。
露台这边,魏莹星婉拒了林麓提前进入会场的提议。她微微苦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语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不适:“林叔叔,厅里实在觉得闷热。您介不介意陪我在水边再待一会儿,透透气?”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林麓自然笑着应允。两人在喷泉边言谈甚欢,水声成了他们对话最好的掩护。
魏莹星看准时机,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我听爸爸说,城东那个很有前景的尖端医疗项目,也是林叔叔您在背后大力支持?”
她随即语气真诚,不着痕迹地将林麓的远见和能力夸赞了一番,用词精准得像是在背诵一篇精心准备的演讲稿。
林麓被她捧得心情舒畅,乐呵呵地摆摆手,话也多了起来:“哪里哪里,这样的项目可不是我一个人能撑起来的,还有江家、冯家几家一起合作。”
魏莹星听闻,笑容不变,立刻从善如流,将另外几家也一并夸了进去,言语得体,滴水不漏。
然而,林麓却话锋一转,带着点长辈式的关切,试探地问道:“我好像听说……莹星你刚才,和江家那个小儿子,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魏莹星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窘迫,她轻轻摇头,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您可别听别人乱说,是我自己刚才不小心,可能冒犯了江同学,正想着要不要去道个歉呢。”
林麓闻言,了然地笑了笑,语气温和中带着长辈的包容:“年轻人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不用太放在心上。”他目光深邃,似乎在审视着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魏莹星垂下眼睫,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被理解的感激,轻轻点了点头,将杯中最后一点液体饮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很快便有侍者前来提醒宾客可以前往拍卖厅了。林麓再次绅士地发出邀请。
这次,魏莹星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甜美笑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谢谢林叔叔,不过我已经和我的小伙伴们约好位置了,她们在等我呢。”
话已至此,林麓不好再坚持,便风度翩翩地点头,祝她们玩得开心,随后转身融入夜色,向着灯火通明的拍卖厅走去。
魏莹星独自站在喷泉边,看着林麓离去的背影被远处的光影拉长又缩短,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喷泉的水珠偶尔溅到她的手臂上,带来一丝凉意,她却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