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漠竹建了个小群,把给杨老师庆生的方案用语音条细细说了一遍。
“咱们给杨老师凑个九十九朵花,寓意好。但先说好,谁都不准花钱买,路边薅的、自家院子摘的都行。”
她特意顿了顿,让这条规矩沉下去。
“不过有两个花瓣礼炮得统一买,不然效果出不来,这个班费出。另外需要两位同学带彩纸过来包花,一位同学负责做个三分钟的小视频。任务就这些,每人只能认领一样,手快有手慢无啊。”
这条语音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瞬间被报名接龙刷屏。
基本确定好后,大家就开始静待杨霏霏的生日。
前几天他们还按捺不住兴奋,在课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用口型无声地说着“保密”。
可越靠近杨霏霏的生日,同学们反倒越平静,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几个都收敛了神色。
这反常的安静惹得杨霏霏心里发毛,前一天晚自习又忍不住在班里叮嘱唠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可告诉你们,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好好学习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底下同学们面面相觑,强忍着笑意,个个装作若无其事地埋头写作业。
这期间,瑶璟雯也没有忘记她的每日一支玫瑰花。晚自习刚结束,她就熟练地将第四支玫瑰献上。
魏莹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戏码。她看着对方那执着又闪亮的眼神,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第四支玫瑰跟着她回了家,被插进书房桌上的玻璃花瓶里。
前三支玫瑰已经在瓶中立了好些时日。魏莹星无意识地挨个摩挲过那些柔软的花瓣,感受着它们不同的状态:
第一支的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触感带了点干燥的韧;
第二支正处于最饱满的状态,丝绒般的质感下充盈着生命力;
第三支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柔润;
而手中这第四支,还带着晚风的凉意,花瓣紧绷而冰凉,像上好的绸缎。
她很喜欢新鲜玫瑰花瓣这种细腻而富有生命力的触感。
目光从玫瑰上移开,不经意间扫过书桌另一角——那些关于江家罪证与程垂宇合作细节的资料就那样随意地摊开着,与她珍重对待的玫瑰形成了鲜明对比。
魏莹星看着那些无人在意的资料,又看了看眼前这四支被精心养护的玫瑰,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真是个傻瓜……”她轻声自语,语气里是无可奈何的纵容,和一丝深藏的后怕,“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给颗糖,送朵花,一哄就跟着人走了。”
生日当天,宁翙早上在办公室和杨霏霏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一种过于了解和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得杨霏霏心里直发毛,忍不住问:“宁老师,是不是咱班学生迟到又被抓了?”
宁翙摆摆手,语气轻松:“没有没有,好着呢,别瞎想。”
杨霏霏将信将疑地去了班级,宁翙则静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杨霏霏一进班级,就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柳漠竹一脸严肃地叫住她:“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怎么啦?”杨霏霏不疑有他,自然地走过去。
就在她俯身看向柳漠竹的课本时,乐仪立刻操控鼠标,多媒体屏幕亮起,开始播放那段精心制作的三分钟视频。
杨霏霏听到声音回头看去,惊讶地说不出话。
视频里,是同学们偷偷用手机记录的,与她有关的点点滴滴:她耐心讲题时的侧影,她唠叨时假装凶巴巴却掩不住关切的眼神……
最后,是每个同学对着镜头,用最真诚的声音说出的“杨老师,生日快乐!”
视频播放完的瞬间,站在教室两边的许欢然和谢嘉卉同时拉响了手中的花瓣礼炮。
“砰——砰——”
五彩的花瓣如同骤然降落的花雨,纷纷扬扬,落满了杨霏霏的头发和肩膀。
与此同时,剩下的同学如同变魔术般,从书桌里、从身后,拿出了自己准备的、形态各异的鲜花。
有的是一束野菊,有的是几支月季,有的甚至只是一朵带着露水的无名小花。他们举着花,齐声喊道:“杨老师——生日快乐!!”
杨霏霏站在原地,异常平静。她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开心地笑出来,反而缓缓蹲了下去,用手捂住了脸。
花瓣遍地都是。
在同学们开始感到不安,面面相觑,心想“杨老师生气了吗?”“我们惹她难过了吗?”的时候,她却抬起头,眼眶通红地对旁边的柏呈云轻声说:“借我一个文件袋,可以吗?”
她接过文件袋,然后就在全班同学安静而困惑的注视下,开始极其认真、一片一片地捡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袋里。
同学们虽然不解,但也纷纷放下手中的花,默默地蹲下身,帮她一起捡拾花瓣。
终于,当最后一片花瓣被拾起,杨霏霏紧紧攥着那个装得鼓鼓的文件袋,流下了第一滴眼泪,发出了第一个压抑不住的泣音。
她对大家说着抱歉的话:“对不起……老师失态了……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谢谢你们,真的……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柳漠竹看着杨霏霏,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步,用力地抱住了她。
杨霏霏回抱住她,一边继续说着抱歉和道谢的话,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不少同学看到这一幕,也被这真挚的情感打动,偷偷转过身,或低下头,轻轻地抽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