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宁翙正举着手机,静静地记录下这一切。
事后,同学们从宁翙老师口中,得知了那个让杨老师失态的真正原因。
宁翙告诉她们,杨霏霏的高中时代过得很不好,特别糟糕。尤其是她当时的班主任,带给她的几乎是不愿回忆的记忆。
“正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为别人撑把伞。”宁翙轻声说,“她就是因为在那样糟糕的环境里,遇到过不公正的对待,才下定决心要上师范,要成为一名老师。她绝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再经历她当年遭受过的那些……来自教育者的冷漠、偏见甚至迫害。”
所以,当杨霏霏看到那漫天为她而落的花瓣,当她看到每一张真诚祝福的笑脸,当她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为了一个被学生爱戴、也深深爱着学生的老师时,那种夙愿得偿的冲击,那种与过去痛苦记忆彻底告别的释然,才会让她情绪决堤。
那些花瓣,对杨霏霏而言,是救赎的象征。
“你们不是第一届给杨老师过生日的学生,”宁翙看着眼前这些稚嫩却善良的面孔,肯定地说,“但我跟你们打包票,你们是给她的感觉最特别的一届。”
“你们让她觉得,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你们治愈的,不仅仅是她当下的疲惫,或许还有她心底那个……很多年前,在教室里无人问津、默默受伤的少女。”
这番话,让所有参与其中的学生都沉默了下来。他们忽然明白了,自己无意中送出的,不仅仅是一场生日的惊喜,更是一束照进老师生命深处的光。
而那个装着满地花瓣的文件袋,被杨霏霏精心裱糊了起来,就那样悬挂在办公室自己座位旁的墙上。
这成了她办公室里最独特的一道风景。
每当有老师或学生好奇地问起,她总会温柔地看着那片花瓣,轻声说:“这是我的学生们,送我的一片‘春天’。”
当晚自习后,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白天杨老师生日惊喜的每一个细节,空气里还弥漫着感动的余温。
乐仪眼睛发亮,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们看到没?杨老师蹲下去捡花瓣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我还以为我们搞砸了,把她气哭了!”
她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随即又笑起来,“结果居然是感动的!宁老师后来不说,谁能想到杨老师还有那样的过去啊……我们这算不算是拯救了老师的青春?”
魏莹星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柳漠竹推了推眼镜:“这说明我们的行动达到了远超预期的情感效果。”
卫如则双手捧着脸,眼里还闪着感动的泪花:“我现在想想还是好想哭……杨老师平时对我们那么好,原来她自己是那样过来的。我们以后一定要更乖一点,少惹她生气!”
他说着,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下一个坚定的决心。
瑶璟雯侧过脸,肩头微微耸动。
柏呈云直接揽住卫如锡的肩膀:“好好好,我们如锡最乖了!明天就开始帮你监督全班,谁要是敢惹杨老师生气,第一个跟你报告!”
趁着大家说笑之际,瑶璟雯悄悄勾了勾魏莹星的校服袖子,凑近她身旁,用气声问:“阿莹,为什么这么喜欢玫瑰呀?”
魏莹星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种独特的触感,过了两秒才轻声回答:“触感很好。”
瑶璟雯得寸进尺地又想了想,眼睛弯弯地继续追问:“那……阿莹除了玫瑰,还喜欢什么呀?”
魏莹星侧过脸来看她,对上瑶璟雯那双写满好奇和一点点小得意的眼睛,低声反问道:“你知道的还不够多吗?”
我每日收下你的玫瑰,默许你特别的称呼,那些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纵容,难道不已经是你放肆的一部分了吗?
瑶璟雯被她这一眼看得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心满意足地笑了,果然不再追问,乖乖地转回身去。
瑶璟雯知道魏莹星不是说喜欢她,但那又能怎样呢。
还在旁边说闹的五人注意到了她俩旁若无人的悄悄话。
三位女生互相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带着点揶揄的了然笑容,仿佛在说“看吧,又来了”。她们早已习惯了瑶璟雯和魏莹星之间这种旁人插不进的独特氛围。
而柏呈云和卫如锡两个男生则完全在状态之外,看着三个女生神秘兮兮的笑容,又看看那边低声交谈的瑶璟雯和魏莹星,脸上写满了茫然,用眼神互相询问:“她们又在打什么哑谜?”
瑶璟雯笑着,带着点小小的霸道宣布:“那阿莹以后只能收我送的玫瑰花!”
魏莹星闻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凑近了些,仔细看着她的脸,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
魏莹星微微蹙眉,避开了那个关于玫瑰的话题,轻声问:“你最近在悄悄学习吗?”
瑶璟雯惊讶地眨了眨眼:“这么明显吗?”
随即像是找到了倾诉口,压低声音小小地抱怨起来,“你不知道,我姐给我发了一堆资料和课程,我才知道原来她当年学了这么多东西!真的好难啊……”
瑶璟雯的语气里带着敬佩,目光亮晶晶地看向魏莹星,“阿莹也好厉害,这些……你肯定也都学过了吧?”
魏莹星点了点头,看着她有些疲惫却依旧努力的样子,补充了一句:“嗯。可以来问我。”
瑶璟雯心里一暖:“谢谢阿莹!”
上课铃适时打响,打断了她们短暂的交流。这小堆人各自回到座位。
魏莹星习惯性地将手伸进桌堂想拿课本,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一支已经细心去掉了所有尖刺的玫瑰,不知道是瑶璟雯什么时候偷偷放进来的。
她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将那支玫瑰往里推了推,指尖眷恋地在那柔软的花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抹极浅、却真实存在的笑意,终于从心底漫上了她的眼角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