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莹星推开门时，晨光还很淡。

瑶璟雯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大束玫瑰。

不是一支，是密密匝匝的一大捧，深红暗红酒红挤在一起，层层叠叠，用浅棕的牛皮纸粗糙地裹着，却遮不住那股蓬勃到近乎笨拙的生机。

“早上好，阿莹。”瑶璟雯眼睛弯起来，那笑容比晨光还亮。

魏莹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花束上，又移回来。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花瓶里……放不下这么多。”

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可奈何。

瑶璟雯的笑意更深了，带着早有预谋的狡黠：“那就换个大点的。把之前漏掉的都补上，好不好？”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

魏莹星看着她，又看看那束花。

花瓣饱满，开得正盛，像某种不管不顾的生命力。

最终她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捧沉甸甸的重量。

花枝很凉，透过牛皮纸传来微冷的触感。但花很香，浓郁的，瞬间弥漫开来。

“花会慢慢枯萎的，”她抱着花束，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自然规律，“最后都会扔掉的。”

瑶璟雯听懂了。但她摇头，笑容没有黯淡，反而更加坚定：“没关系。我会在枯萎之前，送上新的。”

她顿了顿，望进魏莹星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许下诺言：“所以阿莹的花瓶里，永远会有最新鲜的玫瑰。”

魏莹星抱着那十六支玫瑰，站在原地看着她。

手指在花束上轻轻蜷缩了一下。花瓣冰凉的触感透过牛皮纸传来，而瑶璟雯话语里的温度，却仿佛更真切地熨帖在心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着那捧过于招摇的玫瑰，转身走向客厅，将它轻轻放在茶几上。

深红的花朵在素净的空间里绽开一片醒目的暖色，像一滴浓墨滴进清水，瞬间染开。

然后她走回玄关，换鞋，关门，动作流畅自然。经过瑶璟雯身边时，脚步未停，只轻轻丢下两个字：

“随你。”

瑶璟雯跟在她身后，唇角悄悄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只有两个字。没有承诺，没有期许，甚至算不上明确的许可。

但对瑶璟雯来说，这两个字，已然是她在这场漫长“攻防战”中，取得的、最坚实的一次推进。

楼下，魏家的司机小王早已将车开到单元门口等候。然而他看见的却是——自家小姐身后跟着瑶家那位总是笑眯眯的二小姐，两人前一后，径直走向了停在稍后一点的瑶家那辆黑色轿车。

小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瑶璟雯已经快走两步，替魏莹星拉开了后座车门。魏莹星很自然地弯腰坐了进去。

瑶璟雯关好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前，还朝小王这边笑着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王哥早！”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

小王独自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辆车汇入清晨的车流，半晌，才挠了挠头，哭笑不得地自言自语：“得，我这又白等了……璟雯小姐这‘接送服务’，是打算长期承包了啊？”

他摇摇头，脸上却带着乐见其成的笑意，发动车子，缓缓跟了上去。

而前方瑶家的车里，气氛安静却松弛。

瑶璟雯从后视镜里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魏莹星正微微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瑶璟雯收回目光，心满意足地靠向椅背。

她知道，这场以玫瑰为名的漫长征程，今天，又向前迈进了一小步。

一小步，就够了。她有的是耐心，陪阿莹，看尽每一次日升月落，换尽每一季花期。

乐仪从小卖铺里攥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出来，正好撞见瑶璟雯和魏莹星从车上下来。

冷风一吹，她缩了缩脖子，凑过去：“还没立冬呢，这天怎么就这么冻骨头？看天气预报说今天还有雪呢。”

瑶璟雯抬头看了眼沉沉欲坠的天空，呼出一小团白气：“是呀，真够冷的。阿莹，你围巾戴好没？”她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帮魏莹星拢了拢颈间的羊绒围巾，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魏莹星由着她动作，只淡淡“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许欢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伸手就在乐仪裹得圆滚滚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啊！许欢然！”乐仪像只受惊的兔子原地跳起来，捂着屁股回头瞪她，却在看清许欢然穿着后瞬间忘了“被袭”的事，震惊道：“你怎么穿这么少？！就一件卫衣加校服外套？！”

许欢然一脸无所谓，双手插在外套兜里：“又不冷。而且一天都在教室，有暖气，穿多了热。”

“那你热了可以脱啊！”乐仪简直无法理解。

“懒得脱。”

就在她俩这毫无营养的拌嘴功夫里，四人一起走进了教学楼。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教室门口，班主任杨霏霏正抱着手臂靠墙站着，脚边还放了把椅子，活像个门神。看见她们四个，尤其是看见许欢然那身“清凉”打扮，她眉毛一挑。

“来，正好，你们几个，”杨霏霏指了指椅子，“挨个过来，让我看看你们穿没穿秋裤。”

许欢然第一个哀嚎：“不至于吧老师！还没立冬呢！”

瑶璟雯、魏莹星和乐仪倒是都很配合，老老实实地过去，撩起一点点裤脚，露出里面或厚或薄的秋裤边缘。杨霏霏检查得仔细，点了点头。

轮到许欢然，她试图蒙混过关，被杨霏霏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只能不情不愿地撩起裤脚——空空如也，只有一条薄薄的单裤。

杨霏霏抱着手臂，上下打量她，忽然露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许小姐，中午有空没？老师我正好发工资了，咱俩去逛街啊？老师给你买两条加绒加厚的棉裤，怎么样？保证暖和。”

许欢然头皮发麻，连连摆手后退：“别别别！老师我错了！我下午肯定穿！真的！您放了我吧！咱这教室里有暖气呢，啊？真不冷！”

杨霏霏没听她辩解，只是摸着下巴，做出认真斟酌的样子。

许欢然急了，伸出手：“老师我真不冷！不信您摸摸！手热乎着呢！”

杨霏霏还真伸手摸了摸，果然温热。“行吧，”她收回手，下了最后通牒，“下午我可还查。要是再没穿……”

“行行行行行，穿穿穿！一定穿！”许欢然一连串地答应下来，逃也似的溜回座位。

目睹全程的乐仪在座位上已经笑到拍桌：“哈哈哈哈哈哈许欢然你也有今天！诶，不过说真的，你真不冷啊？”

许欢然瘫在椅子上，没好气：“我真——不——冷！”

乐仪羡慕地感叹：“羡慕了……那你经期肚子疼吗？”问完她又赶紧捂嘴，“算了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我怕我嫉妒你。”

许欢然斜睨她一眼，故意拖长了声音：“哦——是吗？那我放学买两斤柠檬送你啃，让你好好‘酸爽’一下，哈哈哈哈！”

“许欢然！”乐仪扑过去象征性地给了她几巴掌，两人笑闹成一团。

这边笑闹声中，瑶璟雯却因乐仪的话走了神。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魏莹星。

阿莹呢？阿莹会不会疼？就算疼，恐怕也只会一个人默默忍着，绝不会表现出来吧。

这个念头让瑶璟雯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乐仪闹够了，又挪过来，好奇地问瑶璟雯和魏莹星：“你们呢？会疼吗？”

瑶璟雯心中一喜，觉得乐仪真是瞌睡了递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