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莹星已经直接回答了，语气平淡：“偶尔。”

“那也还好吧？”乐仪皱着脸，“我每次一来，真的感觉要死要活的。”

魏莹星看着她夸张的表情，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乐仪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却让乐仪瞬间呆住了。

乐仪保持着被摸头的姿势，足足愣了三秒，然后猛地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双手“啪”地按在许欢然的桌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在飘：“许欢然！你看到没有？！魏莹星刚刚……刚刚是在摸我头吧？！啊啊啊啊啊！”

魏莹星被乐仪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也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时的一缕阳光，看得人心头一暖。

瑶璟雯一直注意着魏莹星。

看到魏莹星笑，她本该开心的。

可下一秒，一个酸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阿莹……从来没这样摸过我的头。

许欢然敏锐地注意到了瑶璟雯那一瞬间的异样，伸手扯了扯还在激动状态的乐仪：“喂，注意点形象，这么夸张干嘛？”

乐仪回头，正好对上瑶璟雯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眼神，她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故意拖长了声音：“哦——我知道了，某人今天怕不是要订两斤柠檬喽~”

瑶璟雯迅速调整好表情，对她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对，乐仪你收好，放学我给你买。”

“哇！欢然救我！”乐仪立刻躲到许欢然身后。

许欢然看着瑶璟雯，又看看那边唇角还噙着极淡笑意的魏莹星，忍不住“渍渍渍”了几声，没憋住，还是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魏莹星看着眼前生动鲜活的瑶璟雯，她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

这样的瑶璟雯，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也更……可爱。

瑶璟雯敏锐地捕捉到了魏莹星那一闪而过的笑意，立刻像得了什么信号，蹭过来，声音压低，带着点委屈的意味：“阿莹……她们欺负我。”

乐仪从许欢然身后探出头，做鬼脸：“就欺负你！略略略，我有欢然护着我！”

魏莹星的思绪却忽然飘开了一瞬。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会不自觉地，羡慕起乐仪和许欢然这样毫无负担的打闹与亲密了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悄然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

它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模糊地隐藏在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

这或许是魏莹星第一次，让一个并非关于知识、也并非关于危机的“无用”问题，如此长久地、不受控制地萦绕在心间。

她问不出口，也想不通。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那个模糊的疑问，依然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而瑶璟雯看着她若有所思的侧脸，心里却泛起另一层波澜，原来我吃瘪，阿莹会觉得开心吗？好像……也不错。

虽然更想看到阿莹为我吃醋的样子，那表情一定很漂亮。不过……算了，只要是能让阿莹高兴的事，好像都值得。

阿莹高兴，最重要。

冬日的天光短，放学时早已夜幕。

魏莹星收拾好书包，那个关于“羡慕”的问题依然无解。她抬起头，看见瑶璟雯已经等在旁边。

“阿莹，回家。”瑶璟雯的声音响起，带着冬日里特有令人安心的暖意。

魏莹星看着瑶璟雯亮晶晶的眼睛，心底那个无解的问题，似乎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

瑶璟雯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颗粒。

“下雪了！”她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魏莹星跟在她身后走出来，也仰起脸。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无数细小的雪粒打着旋儿飘落，不像是鹅毛大雪，倒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晶莹的盐。

瑶璟雯伸手去接，雪粒落在掌心，瞬间就化成了几乎看不见的小水点。她有些惋惜地咂咂嘴：“太小了，也不知道这场雪能不能留住。”

魏莹星也伸出手，任由几片微凉的雪屑落在指尖，很快消失不见。她端详着指尖那一点湿润：“是有点小。”

“不过，”瑶璟雯搓了搓手，呼出一大团白气，脸上却是笑着的，“好歹也算是今冬第一场雪了！得纪念一下！”

魏莹星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这声“嗯”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细雪无声地落在肩头、发梢。

“阿莹喜欢雪天吗？”瑶璟雯忽然问。

魏莹星脚步未停，目光却追随着路灯下那些飞舞的光点，过了两秒才回答，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静谧的落雪：“嗯。看不够。”

瑶璟雯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温暖。她也抬头看着天，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魏莹星说：“我也是。每年冬天都冷得骂骂咧咧，嚷嚷着‘这破天儿啥时候是个头’，可只要一下雪……好像所有的抱怨就都忘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东北孩子特有的、对冬天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感：“冷是真冷，年年都这么冷，可这雪也是真让人没脾气。看见它飘下来，心里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酥酥的，忍不住就想笑。”

魏莹星听着，侧过头看向她。瑶璟雯的睫毛上沾了细小的雪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和她脸上那种纯粹的、因简单事物而生的快乐，让这个寒冷的冬夜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阿莹呢？”瑶璟雯也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下雪的时候，阿莹会开心吗？”

魏莹星迎上她的目光。雪花无声地落在她们之间。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仿佛在探讨一个严肃的课题，但眼底却有细微的光亮：“我想……很难有人会在这样的雪天里，完全不开心。”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被这纯净的白色，暂时覆盖了心头的尘埃。

瑶璟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用力点头，像个得到肯定答案的孩子：“对吧！我就知道！雪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不管多烦的事儿，看见它，好像就能喘口气儿。”

她说着，忽然快走几步，跑到前面一小片还没被踩过的、薄薄积了层雪的空地上，笨拙地转了个圈，然后回头朝魏莹星伸出手，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阿莹！快来！趁雪还没停！”

魏莹星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看她身后那片被灯光映得微微发亮的、洁净的雪地。

寒风依旧刺骨，细雪落在脸上冰凉。

可是……

她向前走了几步，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瑶璟雯的掌心。

瑶璟雯立刻收紧手指，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脸上的笑容比路灯更明亮。

“走吧，回家！”瑶璟雯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活力，“明天早上要是雪积厚了，咱们还能早点出来堆个小雪人！”

魏莹星被她拉着往前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温暖，听着她兴致勃勃的计划，看着眼前这片愈下愈密、属于北国冬日的馈赠。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细雪无声，落满归途。

这个冬天，似乎因为有了第一场雪，和身边这个总是带着一身暖意的人，而变得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