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鹤归家,林怀恩心里那股子酸气儿还没下去。
“师尊,你是不是挺喜欢戴师姐的啊?”对别的弟子哪儿有这么耐心,由着她胡说八道。
“嗯,你们这一辈里,兰卿算是有几分帅才,就是口舌多了些。”十分讨嫌。顾寒衣实话实说。
“那我呢?”前魔尊酸不拉几地邀宠,她有帅才?那我还有帝王之气呢!
顾寒衣扫了他一眼,“少些轻狂气,倒还像个人样。”
“……”林怀恩在背后偷偷瞪他,从前世到今生,这家伙还是一样的气人!
秋去冬来,两人过了一段太平无事的时光。
有了筑基实力,林怀恩日子好过多了,五行搬运、千里御风这些基础术法,他如臂使指,运用自如,令顾寒衣很是惊叹了一番。
见他有道法天赋,顾寒衣开始教授他符箓道法。
前一世,林怀恩涉猎了很多方面,就这符箓,他还真没怎么认真学过。
符修的威力,他倒是领教过很多次。
战场上,顾寒衣的符纸不要钱似的乱洒,炸得魔军狼狈不堪,有他的灵符加持,诸行这种弱鸡丹修都能跟他的高阶傀儡一战。
“你在想什么?”顾寒衣拿着卷书,坐在高背靠椅上,脚下踩着小火炉。
其实他并不需要这东西,顾寒衣是寒冰之体,初冬这点儿小雪奈何不了他。倒是林怀恩,炎晶火体,朔风一起,连修炼都慢下来了。
见他木木蹲在火炉前,两眼发直,顾寒衣真怕他把自己烧着,足尖踢踢炉子,“手掉灰里了。”
“哦哦,”林怀恩回神,抖抖手指,从灰里扒出灵薯,掰给师尊一半,“师尊,烤好了。”
门外风雪交加,屋内暖意融融,两人围坐炉边,吃着香甜的灵薯。
这东西生吃时又脆又多汁,但没什么味道,烤了以后,变得又面又甜。
林怀恩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吃法,推广给了大家,原本堆在地窖里没人要的灵薯一下成了香饽饽,这个宗门要三斤,那个宗门讨五斤,很快就清空了鹿南枝的存货。
大家吃得开心,鹿南枝也特别高兴,特地多给了他两瓶冰露丸。
“过年,你是在山上住着,还是跟我一起去内庭?”每年年底,顾寒衣都要搬回内庭东阁跟林崇住。
林怀恩想都不想,“我留在峰里看家。”
“看什么家?怕人偷东西吗?”顾寒衣好笑——峰顶几道符印法阵,他亲自铺设,谁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不是不是,”林怀恩掩饰地笑笑,他怎么好说实话?弟子要修炼邪法,请师尊暂避?“这屋子总得要人看顾,灵鹤也得喂养,师尊您放心回去住吧,我每天去看您。”
顾寒衣不说话了,他也察觉和林怀恩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些。从前,他和师尊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林崇虽是把他一手养大,大部分时候,也是由乳母和丫鬟照顾。想一想,林怀恩还是第一个跟他朝夕相处的人。
初见面时剑拔弩张,相处下来,还真挺投缘的。
这少年虽只有十六七岁,却是老成持重,恭顺谨言,与其他同龄的弟子对比,格外出众。
顾寒衣嘴上不说,心里十分骄傲。
“那好。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吗?”他想着,到哪里去给他找把合适的佩剑呢?自己的功体属水,收藏的兵器里没有炎火属性的。
林怀恩摇头,“管事发了压岁钱,还有新衣服,我没什么想要的了。”
提起那新衣服,顾寒衣忍不住皱眉——这孩子怎么还是选了件褐色短打?
脱口而出,“你是后娘养的吗?有件衣服就是过年了?”
徒儿脸色一僵,白得跟死人一样。
顾寒衣意识到说错了话,“我错了,你……”
心底的深渊被搅动,墨黑污泥不断翻涌,林怀恩沉默了好一会,“师尊没说错,我确实是后娘养的。”
他的亲娘是父亲的童养媳,父亲到城里开了米铺后,又娶了磨坊主的女儿,,将母子俩抛弃在乡下,不闻不问。
他两岁时,爷爷奶奶过世,家中田地抵了棺材钱,温阿秀难以维持,只能带着他来投奔丈夫。
在父亲口中,自己不过是婢子爬床后的孽种,母亲则是心比天高的贱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