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酒醉的师尊,林怀恩回到房间。
天光还早,趁这夜深人静,魔尊开始为此生的宏图帝业蝇营狗苟。
从柜子里取出准备好的纸张、浆糊、竹篾等物事,陪林蜜儿逛街时,她对别的都不感兴趣,倒是站在灯笼铺前看了半天。
林怀恩裁纸、画图、劈开竹条,一点点做好她盯得最久的那盏“彩云追月”。
这东西并不难,在篾匠师傅摊子旁看了一会就晓得怎么做。林怀恩心灵手巧,几下复刻出原样的灯笼,在合缝处写下:“鲜灿蝉秋帕舱”几个不知所云的汉字。
裁下一片符纸,剪成人形,运用法力,将纸上的汉字移去一半,挪到人形符纸上,白纸上的字迹变成了歪歪扭扭的“鱼火虫禾巾舟”。
擦擦额角汗珠,操字符完成。
得意地转了几圈灯笼,只要点着了蜡烛,内中不大分明的字迹,自会显露在灯笼壁上。
当林蜜儿看到这行字,她就会不自觉地读出来。只要她读出了声,下了咒的字符就能吸取人的神智,令她不知不觉一再重复,直到字迹吸饱,神思溢散来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届时,林怀恩只要拿着写着另一半字迹的符纸,对她念出“羊山丹火白仓”几个字,她就会对自己言听计从。
前世时,谷千秋就是这么把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他将傀儡咒写在炼气秘籍上,林怀恩傻头傻脑地背了快三年。
玷污了沈清溪后,谷千秋命他跨坐在昏迷的小师妹身上,他虽是万分惊恐,却也不得不照做,蹲在师妹身上,直到她迷药失效醒来,一巴掌把他呼到地上,才从操字符中解脱。
送灯笼一事,十分顺利。
年过完就是十五,林怀恩打着猜灯谜的由头,帮林蜜儿赢下了这盏悬挂在东阁槐树上的“彩云追月”。
在场一起玩灯谜游戏的几个同门们起着哄,林怀恩笑骂了几句,不防头看到顾寒衣站在人群后,神情冷峻,吓得缩了缩脖子。
不会被发现吧?林怀恩忐忑,解开灯笼丝线的动作有了差池,悬在树上半天下不来。
“怎么了,林师兄?”林蜜儿在树下焦急地问道。
“哦,没事,线缠住了……”林怀恩强作镇定笑道,远远瞟着顾寒衣指尖一动,一束银光闪过,划断了树枝上的线头。
“哦,好了。” 他跳下来,把灯笼递给小师妹,“回去可要好好爱惜,这是我做的第一个灯笼呢。”林怀恩柔声哄着。
顾寒衣在从视线里飘然远去,直到猜灯谜的游戏结束,再也没出现过。
闹完了,吃完了汤圆,林怀恩回到东阁。
顾寒衣习惯很不好,看过的书,用过的器具,随手一丢,满屋子都是他的东西,一个人都能住得满满当当。
林怀恩整洁惯了,看到书籍茶具不在原位就浑身不舒服,心里没少抱怨。
这天,顾寒衣又不知道是哪根筋触动了,十分气不顺,把一整排书丢得到处都是。坐在榻上,心浮气躁地读着,眼睛从书页上方盯着一路收拾的林怀恩。
林怀恩不觉,边哼着小曲边收拾屋子。
“我怎么没见着东阁里还挂着灯笼?”
林怀恩一顿,抬头笑道,“我看这院子里冷清,过年又闲着没事,做来玩玩。”
“你是故意送给蜜儿的,对不对?”他都看出林怀恩作弊给她递答案了。
救命啊,这种小事注意它干嘛啊?还非要说出来?林怀恩在肚子里嘶吼,脸上笑眯眯,“逗她玩儿嘛,蜜儿师妹还小,我不帮她,她一个也赢不了。”
“你在哪里学的手艺?”
“下山闲逛时看到的,怎么,师尊也想要一个?”林怀恩逗他。
没曾想,顾寒衣认真点了点头,放下书,“我看看你怎么做。”
妈呀,你还真要!他挠挠后脑勺,“我去找纸笔来。”
顾寒衣蹲守在旁,看着他画好了图案、裁纸、劈竹子、拼贴完毕。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做得快多了,图样也精致了不少,固定一片彩云的图样在灯笼外,内里圆形灯罩上绘制着花月图案,用手一盘,哗哗旋转。
顾寒衣闷不吭声,瞥了眼新衣袖子上划脱了丝的刺绣。
大年初一,这人总算换了他给买的新衣服。
黑底金丝蛟龙纹的长袍,袖口收紧,护腕紧紧勒着结实的小臂,更显修长挺拔,丰神如玉。
林怀恩撑着下巴,歪头看他玩灯笼,不禁回想起此人在镜中的模样,“师尊喜欢什么样的?我下次学了给你做。”
“这个就很好,”顾寒衣评价道,“蜜儿那个转得还不如我手中这个灵便。”
“那是。”做了第一个后,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往转轴上涂了点落。
“你去给她换了吧。”顾寒衣伸出手。
“什、啊?”林怀恩坐直了,“不、不必了吧!”他哪儿来的机会再做手脚啊?